符號化人生的價值重建
我要講的第三個小題目就是“符號化人生的價值重建”。我得先解釋一下:什麽是符號化?
舉個例子來說:前幾年我看到有些中學生也掛著BP機,其實也沒什麽用,隻是覺得這東西挺時髦的。有時候覺得一定要用用才好,便跑到電話亭去把自己call—下。(眾笑)這是個很簡單的例子。這裏的BP機就是個符號,不實用,但有文化象征的意味。我再舉一個例子:我到新加坡去,看到有些富婆家裏掛著貂皮大衣,有的一掛十幾件。你們想想,新加坡是一個熱帶國家,緯度接近赤道,她們買這個貂皮大衣幹嗎?根本就用不著、穿不上的。但是要買啊。這個貂皮大衣就是符號,與實用沒關係,隻表示她們的身份,表示我有錢、我體麵、我趣味高雅。既然張太太有、李太太有,那我王太太也一定得有。
這種日常生活符號化的現象越來越普遍了。我們今天在座的男女同學,有時候穿衣也是穿符號吧,不一定是為了暖身防寒,而是覺得這個衣服就是好看。什麽是好看?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軍裝最好看,因為當時軍人最有身份。七十年代,工作服最好看,因為當時工人階級吃國家飯又是領導階級。到八十年代,可能是西裝最好看了,因為大家都在追求現代化,而現代化似乎就是西方人的那個“化”。我們還可以看看旅遊。照理說,旅遊是為了親近自然,或者緬懷曆史,但我看到一些老板,到了一個旅遊點,包下一幢別墅就關起門來打麻將,打得天昏地暗,然後睡一覺起來,開著奔馳600走了。這是旅遊嗎?這裏的山和水、草和木,他看都沒有看,但他來過這裏了,或者還留了影,表示到此一遊,有照片為證。這實際上隻是一種符號的占有。
我也有過這樣的旅遊經驗,那是在日本,一個日本朋友來導遊,很熱情,帶著我到這個寺廟那個公園。到了就請韓先生站好,啪嗒照張相,然後說走吧。我說這不是還沒看嗎。他說沒什麽好看的,就這樣了,走吧。(眾笑)接下去,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又是這樣。但是傍晚回到賓館,我稍稍休息一刻,他就把照片衝印出來了,編成一冊,上麵還詳細注明拍照的時間和地點。日本人這種辦事效率,還有嚴謹的風格,你一望可知。但問題是,這一天我沒有旅遊啊,隻是偽造了照片冊上一大堆旅遊符號。(眾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