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分論的隨意性選擇
也許,我們已經尋找到了考察我國文化史觀的一條線索。所謂線索,隻是借用而已,因為它本身不應當是一種限定,它隻是一種模糊的、不那麽確定的把握,我們已經見得夠多了,當某個人建立一個新的觀點時,他就用這個觀點把所有一切(曆史當燃包括在內)重新解釋一番,以建立一個包羅萬象的體係。可他沒料到,恰巧這種“體係化”的意圖,也就使他的觀點窒息掉,完成也就是毀滅,於是,他這一觀點也就隻能被當做“曆史”來考察了。而人的觀點,尤其是做學問的人的觀點,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他所在的世界,包括曆史的世界,從來就在於變化之中,而隨著知識和信息的增長,舊的觀點說不定會很快被取代。人的所知是個圓周,未知在圓周之外。知得愈多,與未知的接緣便愈大,所以,無知者不知自己無知,有知者知得愈多便愈知道自己有所不知。任何一個曆史問題都存在一個極限,多少史學家的發掘、探討,隻是無限接近這個極限,而決不能窮盡它。我們允許任何新的觀點來解釋曆史事件,這就如同曆史事件發生的多元性一樣。所謂最終、最徹底的解釋是不存在的。當然,這也不等於說,曆史無規律可循。這點我們前麵已作了較充分的說明。
文化史觀,考察的不是曆史的本身,而是曆史的思維,產生於曆史上壤上的文化對曆史觀念的作用。史觀屬於文化的範疇,屬於文化中的思維範疇,是曆史的抽象,不僅是對過去曆史的抽象,也是對未來曆史的抽象。換句話來說,是人類在曆史中的經驗的升華,人類對曆史所取的態度、認識乃至於想象。在自然史觀中,我們多少了解到老子、莊子對曆史進程中人的異化的憤慈、抗辯的態度,就不會輕率地硬把“奴隸主——沒落階級的代言人”的帽子加在他們頭上,認為其“小國寡民”的理想等於奴隸主民主政體,陷入到教條主義的死胡同裏,而是從人類曆史長遠的過程中加以考察和認識,從而對曆史和人性的關係有了更深的體會。同樣,在倫理史觀中,我們也就找到了祖先崇拜這一民族特性與西方封建社會中世紀的重大區別,抽象的人與神不同的位置等等。 自然,在某個史觀的統率下,不同的哲學家、史學家們的史觀也是五花八門,呈現出不同的色彩來的,各自的側重麵也不同。要進行一番哲學的思考,還得狠下功夫。也許,正因為中國古代是文、史、哲不分家,所以,闡述起文化史觀,也有某種便利,模糊的界限正好促成了模糊的、邊緣的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