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先秦諸子百家的曆史觀裏,首先意識到社會結構對曆史發展所起的重大作用,而不是空談所謂道德教化作用的, 自然首推韓非了。不過,他的這一套與老子的“君人南麵之術”是有師承關係的。但是,並不是有人所說的,韓非是反道德、反傳統的革新者,以利害關係置於首位,把倫理社會溫情脈脈的道德麵紗撕了個粉碎。事實上,他重社會結構,恰巧重的是整個社會的倫理秩序無條件的強化,以社會結構的“禮”代替人們內心的仁義道德。荀、孟主張對不肖之君可以“易位”,是因為君不曾格物、致知、修身,以內心道德為標準,而韓非則主張臣對君的絕對服從方為“禮”,哪怕這是“不肖之君”,這樣,他便極大地強化了君主專製,強化了君主至高無上的地位。
韓非在其《忠孝》中就闡明道:
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此天下之常道也,明主賢臣而弗易也,則人主雖不有,臣不敢授也。
這比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在維護宗法社會的倫理秩序上,有過之而無不及。孔子還強調君得有個君樣,名副其實,韓非可謂蠻橫不講理,說君就是君,沒有什麽個“君樣”,無所謂肖與不肖。所以,維護君的絕對統治,也同樣是絕對的、無條件的。
韓非的這一倫理史觀,也就是建立在他的社會結構學上,力圖證明倫理與曆史的一致性。君主處於倫理的中心,無論怎麽做也是合乎道德的,因此,可以不惜搞陰謀、耍詭計,不是什麽仁義作為曆史的動力,而是陰謀詭計、人性之惡,才是曆史發展的根本原因。他這一套,與馬基雅弗利的“霸術”可謂異曲同工、不謀而合,堪稱東方的馬基雅弗利。
他提出君可以不肖,正是建立在這種“霸術”的理論上——用韓非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抱法、行術、處勢”,即把法、術、勢三者相結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