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文化史觀

3.9 屈子:曆史的錯位,本質上是藝術家的政治家

作為一位真正的藝術家,屈原對自由的追求,對美的景仰總是要超過道德及功利的約束的。他永遠不可能在作品中絕對接受其所在時代的道德規範和功利目的。也正是這種追求與約束之間巨大的悲劇,才得以造就出劃時代的史詩般的作品來。沒有曆史與倫理的二律背反這一悲劇因子,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偉大的藝術作品的誕生。托爾斯泰的《複活》中的懺悔意識,是屬於倫理道德方麵的,但瑪絲洛娃最後的歸縮,恰巧是對這一懺悔意識根本上的否定。聶赫留朵夫是無法跟得上曆史的……回過頭來,我們來看屈原的《楚辭》,主要是《離騷》,發掘當中的曆史意識與哲學思想,也就同樣看到了他對異化的憤嫉——發自於人的本性的對自由的冀求與對美的信仰,是如何與他所受的“禮治”思想教育產生巨大的、悲劇性的矛盾,從而倍感淒寂與孤獨,不為世人所理解。從這個意義上,把屈原歸於儒家、道家、法家或陰陽家,都是可笑的。他就是他,一個本質上是藝術家而非政治家的屈原。同樣,魯迅所說的:“我們自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幹的人,有拚命硬千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雖是等於為帝王將相作家譜的所謂‘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這就是中國的脊梁。”(《且介亭文集·中國人失掉自信力了嗎?》)也絕非是為儒家的仁義道德唱頌歌。

這裏,我用了“本質上是藝術家”一語,倒不是因為我剛好寫了一位“本質上是藝術家”的一位政治家悲劇性的傳記,而是我覺得,藝術的本質是順乎自然、發乎感性,是情感的、反抗曆史地造成的異化力量對人的束縛、扭曲,而與搞政治去矯悄偽性,像苟韓一般冷酷、計算是格格不人的。一個藝術家搞政治,則必然失敗,因為他做不出後者的理智、冷靜的計算。這並不是目光短淺,缺乏理性,而是兩者的根本依據是截然不同的。文學藝術依據的是更高層次的審美原則,而政治講的是功利,哪怕是長遠的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