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玄學盛行之際,來自印度的佛教經中亞細亞及繞道蘇門答臘、馬來半島, 自越南而傳人了中國,水陸二路並進。一般認為,佛教是在東漢年間傳人中國的,在魏晉南北朝之際驟然間興旺發達起來。東漢曾規定漢人不得出家,“世人學士、多譏毀之”(《牟子理惑論》),但魏晉以來則出現失控,佛教由此迅速地由默默無聞而變得聲譽鵲起,在唐代達到了鼎盛時期。
如果說春秋戰國是中原文化大融合之際,達到了先秦時期我國第一個文化高峰,那麽, 自魏晉至隋唐,則是亞洲文化的一個大融合,中國文化與印度文化產生了第一次碰撞、融合,由此造就了我國古代文化的又一個高峰,在曆史上又一次出現了“激活”的效應。
任何一種外來文化要在新的地方立足,它就必須找到它在此地的對應點,引起共振與共鳴,否則便會被絕對排斥在外。東漢末年,由於孺學獨尊,佛教受到種種限製,是得不到社會重視的,儒學的人世精神,又恰恰與佛家的出世完全對立,所以“儒林之所說,未聞修佛道以為貴”(《牟子理惑論》),佛學始終湮沒無聞。
有人說,佛教本身具有一種潛在力,其傳播與滲透是超民族、超階級的,這未免說得神乎其神了。就拿中國來說,佛教的迅速傳播,不外乎基於兩點原因,一是魏晉的現實,二是玄學的興起。前者是現實的基礎,連年戰亂,民不聊生,人們在塵世沒有一點希望之光,於是便祈求來世的光明。‘政刑謬亂”、“民不堪命”、“人人厭苦、家家思亂”,老百姓再也不相信統治思想中粉飾現實、 自我欺騙的一套東西了。佛教承認現實世界就是一個“苦海”,所以多多少少先講了幾句真話,不能不在人民中引起同感,它便有了立足之地。後者則從文化的角度而言,玄學也講究出世,講究超脫現實,許多傳譯佛學的僧侶,則利用中國人習慣的玄學的概念來譯解佛學的理論,由文字“格義”到思想會通,先依附於玄學,再進而與玄學合流。也就是先披上中國文化的外衣,再取而代之——事實上並不曾這樣,而是被改造為中國化的佛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