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墜人到一組曆史人物的雲霧之中(本人近作(潘氏三兄弟》,已由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出版。三潘即潘漢年、潘梓年、潘寂)。他們自晚清到辛亥革命、五四運動、北伐戰爭、土地革命、長征、西安事變、抗日戰爭、解放戰爭以及建國後的不同曆史階段中,大都處於曆史的“風口浪尖”上。他們的建樹與不幸、深刻與無奈均是無法切割開的。他們就是整整一部曆史,是中華古國20世紀斷代史上的啟示錄,他們身上折射出的曆史信息,比他們所經曆的一切要豐富得多、也沉重得多。他們不單純是曆史的比例尺,所以,把他們說成是某段曆史的縮影,就已經造成了遮蔽。當我選擇這些人物時。我並沒意識到這些。一個人的曆史不僅僅是曆史大廈中的一片瓦、一塊磚,他的傳記也決不能是史料的綴合,一位隻會編輯、組織與縫合史料的傳記作家,是永遠不會理解曆史的。我國著名的革命家、曆史學家、新文化運動的旗手李大釗就曾對此有過精辟的論述。西方分析的、批判的曆史哲學的代表人物科林伍德,也猛烈地抨擊了“剪刀加漿糊”的曆史學,強調要問一個史實“意味著什麽”,隻有這樣,才能“走出了剪刀加漿糊的曆史學的世界而步人另一個世界,在那裏曆史學不是靠抄錄最好的資料的證詞,而是靠得出你自己的結論而寫了出來的”。(科林伍德:(曆史的觀念),第249頁,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6.)
所以,當我完成這部傳記時,就問了自己一句:什麽是曆史?
競無言以答。
我能以三言兩語作出概括麽?
對於我來說,它恰如一個永恒的謎語,多少人的探究無以達到它的底蘊,但它又並不是絕對不可知的;它甚至是一個禪宗的公案,處處是機鋒與棒喝,隻可意會不可言傳。一說出來就成了限製,“是”便成了“不是”,反而更加不可捉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