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嚐試變換一個角度,從文學切人到曆史之中,尤其是在論述自然曆史階段的時候,我以為這有更充足的理由。
因為文學,在其最根本的任務來說,就是對人類異化的抗辯。作家的痛苦、孤獨,則是他從內心深處是屬於那個自然的、未被異化的世界的。當專製主義者異化為權柄,行使暴政,當勞動者被異化為牛馬、為機器,麻木遲鈍之際,當商人異化為金錢,卷進生意來往,當資本家異化為資本,投人了增值的競爭……他們可謂忙忙碌碌、熱鬧非凡,他們是不會有孤獨、寂寞之感的。人們不難發現,孤獨、寂寞係每一名真正的作家所具有的,老子、莊子、屈子,一直至李白、杜甫以及現代的魯迅、巴金……概莫能外。他們是異化了的社會的天生的反對派,他們的悲劇意識之所以是永恒的,因為這不僅屬於過去,也屬於未來,換句話來說,缺乏悲劇意識的作家,隻會被曆史所遺忘,不會在人類曆史上留下任何痕跡,因為他是與曆史格格不人的,而不是相對立的或相一致的。
所以,這種孤立感則是人迫於曆史的異化力量。人的天性總是渴望自由的,因為異化,這種天性被壓抑了、扭曲了,於是,文學中的抗辯便更為激烈。
《莊子》,如果我們把它看做文學的話,這便是剛剛被異化的人提出的最早的抗辯。當然,它也可以被看做是哲學、曆史及思想方麵的作品。正如郭沫若先生說的:
莊子在中國文化史上的確是一個特異的存在,他不僅是一位出類的思想家,而且是一位拔萃的文學家。
但“特異的存在”似乎有點不確,莊子應當是一個必然的存在,否則,他就不足以影響整整一部中國的文化史。而對於他誕生的那個曆史時期,他更是理所當然的。
無論是他的《逍遙遊》,抑或《秋水》,以及《內篇》中的所有作品,還有尚存疑的《外篇》的許多精品,都是那麽充滿了奇特的想象力,那麽出人意料之外的機智而又雄辯地突破了僵化的概念和定義,把任何固有的思維方式及處世哲學痛快淋漓地打了個粉碎。他駕馭著未曾被捆綁起的思考,讓想象力獲得空前博大的自由——“不物於物”,“精神四達並流,無所不及,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大有當代解構主義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