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西來
我已經是四到常熟而三登虞山了。
虞山隆起於市區的西北部,如一條綠色的巨龍,騰躍而出,逶迤而來,雲蒸霞蔚,氣象萬千。明朝的沈玄,曾有“七溪流水皆通海,十裏青山半入城”的詩句,常被常熟人不無自豪地加以稱引,拿來描繪此地獨特的山水之美和城池之美。
虞山之美,美在地脈地貌,自然風光。山上林草豐茂,竹木蔥蘢,植被極好。花開花落,雲卷雲舒,春蘭秋菊,夏雨冬雪,四時景色不同。再加上溪澗流泉飛瀑的清音,節令變換中鳥去鳥來的嚶鳴,實在是美不勝收。眼睛忙不過來,耳朵也忙不過來。
但我以為,虞山之美,更美在它的人文景觀,文物勝跡,美在其底蘊深厚的文化曆史承傳。登上虞山,極目遠眺,你會立即感到,身邊巨大的蒼綠色山體,於平疇沃野之中拔地而起,尚湖波光瀲灩,市區樓宇林立,閭閻鋪地。山上一派生機,市井和川原也是一派生機。這裏是常熟的地理標識,也是物理的、心理的和文化的標識。嶽鎮而安。一脈青山,沉穩而凝重。層巒聳翠,上出重霄,很像是眼底這座文化曆史名城的脊骨,也是這一方東吳舊地的製高點,更是人們心目中的一種崇高的精神象征。有虞山鎮守在這裏,則江海安瀾;有虞山支撐在這裏,聰慧的常熟人,就會永遠像自己的先輩一樣開拓進取,引領**。
虞山的得名,源於仲雍。此山古有烏目山、臥牛山之稱,又因其地近江海交匯之處,故名海禺。仲雍即虞仲,為紀念他,便以虞名山。太伯和虞仲,是周太王古公亶父的長子和次子,為了讓位給他們的幼弟季曆,特別是太王鍾愛的他們的侄兒,季曆之子昌,就是後來被囚羑裏而演《周易》的周文王,二人便遠避到今無錫、常熟一帶,虞山則是虞仲避隱之地。他們把先進的北中國的周文化,帶到了這塊當時還是荒草蠻煙、斷發文身的勾吳故地。在他們的啟迪和帶領下,教化文明,建立了勾吳政權,迎來這個長江三角洲最初的文明的曙光,太伯做了國主。太伯無子嗣,虞仲後來便從其兄長的手裏繼承了國主之位。其實,在太伯、虞仲到來之前,這裏並非完全沒有文化。從常熟地下發掘的鬆澤文化和良渚文化的遺址和文物來看,早在5500多年前,就已達到相當的水平。他們二人隻不過以先進的周文化,與當地原先的土著文化,進行了整合、交融與提升,而不是推行強勢文化征服主義,遂使新的勾吳文化既有與北國的中原文化的相同點,又保留了鮮明的南國氣韻和地域文化特征。無論是傳播,還是整合,虞仲兄弟,都功莫大焉。虞仲死後,葬於虞山東嶺。他的墓上封土,雖高不過2米,廣不過4.5米,但在人們的心裏,他是江東文化文明的真正意義上的開山,而這整座因他而得名的名山,千百年來鬱鬱蔥蔥,也才真正是與他的文化貢獻相匹配的陵山,是他偉岸人格的象征。離仲雍墓不遠,是他的曾孫吳王周章的墓地。周章是正式被周武王姬發封為諸侯的吳國國君。總之,吳國的王族和周的宗室,即宗周,是有著直接的血緣承續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