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五月初四。回想去年到現在,已經一整年了。追慮起來,千頭萬緒,所以有些坐不寧靜,和兩位朋友——一位是劉半農先生——跑到裏去濛公園,無聊了一陣。回來還是不寧靜,想了許多,今天把一小部可以寫下的寫下。
青年以外的中國人是靠不住的了,但現在青年,將來又是怎麽樣?天地間的事,本來不能突然變質的,我們一方受遺傳的支配,一方受環境的包圍,但凡科學的公例不虛,自然有很大的危險在前麵。
社會是個人造成的,個人的內心就是一個小社會。所以改造社會的方法,第一步是改造自己。
人的精神的小大,簡直沒有法子量去;以強意誌煉它,它就可以光焰萬丈,所以看來好像不濟的人,未嚐不有成就驚天的事業的可能;不煉它它會枯死,所以清風亮節的人,常常不生產一點東西。
所以我對於青年人的要求,隻是找難題目,先去改造自己。
這自然不是人生的究竟,不過發軌必須在這個地方。若把這發軌的地方無端越過去,後來就有貌似的成就,也未必倚賴得過。
所以總而言之,統而言之,以堅強的意誌,去戰勝環境的艱難;就是沒有艱難的環境,也要另找艱難的環境,決不可以趨避的方法,去躲環境的艱難;就是有不艱難的環境,不要就此苟且下去。
看看民國的先烈,做的是些什麽事?革命時候,是怎樣犧牲?革命以前是怎樣牲犧?但結果造就出來的怎麽樣?這是一個這樣的民國!但這一個民國的代價,已經如許之大了。那些先烈的行事,從現在想來,真是可望不可及了。請問現在這個時代,向我們青年所要求的事業,是否和“這樣的民國”的分量相等?
恐怕要重無數倍吧?但請問這個時候的青年,和那個時候的青年努力的分量差多少?事業加重了,努力也要加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