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象之所以可愛是因為它們的長相,一大撮白色的胡子讓它們瞧上去像一個還沒長大的聖誕老人。它們走路的時候不僅要靠後鰭腳朝前彎曲,還要用獠牙刺入冰中,才能勉強在冰麵上匍匐前行。而海象的鼻子短短的,就像是一顆被人踩扁了的板栗,這一點我也覺得甚是有趣。坦白說,隔壁的兩隻小海象我並不討厭。
他們很少從那紅磚牆後出來。我一直懷疑他們家是不是能夠通向一個巨大的森林或者是什麽別的遊樂場所。我的意思是說,一個男孩怎麽能夠一直待在屋子裏不出來透透氣呢。
七歲海象出門的時候,有時候坐在周先生的車裏,有時候是坐周太太的摩托車,他提著一個琴盒,灰黑色的,和他的表情一樣灰撲撲的顏色。
周先生忙的時候,就由周太太送他去鎮子的另一頭學小提琴。這一條街有一群比我大兩三歲的男孩,可和我同歲的就隻有他。鎮子上的人像候鳥一樣往城市遷徙,但是候鳥是要回來的,他們卻不回來,隻餘下了日漸破敗的房子。街上大多數時候空****的,偶爾會有卡車經過,剩下的人大多數是老人和小孩。
我很少看見周先生。他開一輛日產車,兩廂型的。夏天的時候他穿白襯衫和皮鞋,頭發總是梳得一絲不苟,而且頭發濃密得不像話,蒼蠅想挑一根歇歇也會看花了眼。
“他戴的是假發啦。”外婆滿不在乎地揭了周先生的老底。
“為什麽要戴假發?”
“怕被人看見他是一個禿子唄。”
“外婆,你會歧視禿頂的人嗎?”
“我不會歧視不快樂的人。有些人不能坦然接受自己身上的瑕疵,他會竭力去遮掩這種瑕疵。”
“這樣不是活得很累?”
“寶貝,你的問題太多了。”外婆不想和我聊這個話題。
再一次遇到周先生,雖然我很克製,但是我的眼神總往他的頭上飄。周先生感覺到了這種目光,他有些慌亂地按了一下頭發,仿佛是要看看他的假發是不是掉了。和周太太的“不禮貌”不一樣,周先生會跟外婆打招呼——就是遇到了會點點頭,但是也不會停下來交談幾句的那種“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