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都愛做夢,他們有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他們熱愛童話和魔幻的世界多過熱愛現實。
但是要學會分辨虛幻和現實,外婆總是這樣告訴我。
我已經第三次看到那個人了。那是一個男孩或者一個女孩,我區分不了。他的頭發特別短,是一個刺蝟頭,總穿著又黑又長的T裇和寬鬆得可以裝得下一輛平衡車的褲子。我猜他是一個男孩。
我們第一次遇到,是在去雜貨店買紅糖的路上,我騎著我的平衡車停在了雜貨店門口。沈婆婆也喜歡穿又長又黑的裙子,她笑起來很親切。我進去的時候他似乎是在和沈婆婆講一些花卉之類的事情,沈婆婆有些耳背了,她朝著這男孩擺手:“不,我們這兒沒有花店,不過要摘茉莉的話超市前有一蓬,你盡管摘。”
“婆婆,我要半斤紅糖。”我不得不高聲地喊。
沈婆婆聽到了,她的手腳還算麻利,從玻璃罐裏舀出了半斤紅糖,裝在了袋子裏,幫我掛在了車把上。
這家雜貨店叫作小林雜貨店,小林爺爺和沈婆婆守了一輩子的雜貨店,養大了一個兒子兩個女兒。女兒嫁人了,兒子本來想把雜貨店擴張成超市,但是小鎮的人都走了,做不成生意的小小林離開小鎮到了大城市去。聽說小小林在城市開了一家像我們後山一樣大的超市,超市裏的商品就像後山的樹木一樣多。沈婆婆隻是用了當年超市的二十分之一臨街店麵。如果退後一點,還可以見到小小林雄心勃勃的時候豎起的金字大招牌:正興隆超市。
“你外婆又要做玫瑰糕了嗎?”
“是,做好了給你帶過來吃。”
“不用了不用了。”沈婆婆擺了擺手。
這個過程中我一直能察覺到那個男孩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身上,似乎我就是一片尚未開采的礦脈,而他的目光就是一架探測機。這種窺探式的目光本來是很容易讓人覺得不舒服的,但是那一天,說實在話,我並沒有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這個陌生的男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