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鄉。
幸運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外婆和老男人走在前邊。
他們久別重逢,似乎完全忽略了這個現在運行的世界。
他們在聊天。
外婆講到巷子裏的叫賣聲。
老男人就惟妙惟肖地學了起來:“蒜苗來,豌豆角兒來,黃瓜來,勾蔥辣秦椒兒來。杏兒來,熟又爛來,酸來還又管換來呀。”
他的聲音不洪亮,又帶著一絲嘶啞,聽起來讓人發笑。
外婆接下去說:“花呀晚香啊,晚香的玉米,一個大錢十五朵。”
“晚香是什麽?”杜賈克插話。
老男人嫌棄地望了他一眼,搓搓手,對外婆說:“別理我這個傻孫子。”
外婆一貫對孩子好脾氣,就詳細地講:“一種花的名字,就是花瓣翹翹的,可愛的夜來香。”
“有香氣的那種米白色花朵,我們小區就有一排。”杜小靈說。
“外婆,你們那時候真浪漫呀。”
“是啊。”外婆笑眯眯的,“沿街,半巷的小販販賣所有的東西,有酸杏梅幹糖粉,還有撒了梅粉的番薯幹。”
“你最愛吃撒了梅粉的番薯幹了。”老男人將外婆的注意力轉移過去。
他們又聊了起來。
年少的回憶被一層溫柔的光芒籠罩,即使心酸也覺得分外美好。這種感覺我們三個小孩都體會不到。
杜賈克憋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培源見色忘友。”
杜小靈嗤之以鼻:“你是杜培源的孫子,又不是他的朋友。”
杜賈克一滯,憤而向我尋求同盟戰線:“杜小靈隻會抬杠,我怎麽會有這樣的妹妹?”
我聳了聳肩。
綠蔭在我們的頭頂濃得化不開,即使是炎夏,這一整條街道也並不讓人覺得熱。
夕陽的光線柔和地投射下來,有風咻地闖過來,吹拂著外婆花白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