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出嫁後,家裏冷清下來,我和媽媽相依為命,清淡的歡喜,清淡的憂傷,連說話和笑容也都是清淡。
晚上,我在青色的玉瓷碟子裏盛了清水,滴了香精,灑落幾片花瓣和檸檬,點燃一隻浮水蠟燭,看它靜靜燃燒。連那燭焰也是冷清的。
清涼的夜,清涼的心,在花香中無數次祈禱:蒼天在上,請讓我得到宜中的心,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日子在花開花謝間平穩地滑過,媽媽一天天衰老,我一天天長大。
偶爾姓邢的叔叔會上門來喝杯茶,媽媽總是很冷淡。我有些遺憾:“其實邢叔叔不錯的,媽媽幹嘛這樣拒人千裏?”
媽媽頓了一頓,說:“他有老婆的。”
我愣住,同時明白兩件事:第一,姓邢的雖然喜歡我老媽,卻不大可能成為我繼父;第二,老媽未必不喜歡邢叔叔,否則不會明知他已婚還仍然貌似冷淡其實纏綿地交往這麽多年。
中年人的感情世界宛如雞脅,棄之可惜,食之無味。
我覺得惻然,我們母女的愛竟然都這樣茫然不可期。不同的是,我比她更堅定執著。如果我是她,就不會在乎所愛是不是已婚。
高三的生活本來應該很緊張,可是苦澀的暗戀使我老是有種除死無大礙的灰冷感,每晚就著青龍寺的鍾聲溫課,又覺得世事如夢,不過如此,總也提不起勁頭來發憤苦讀。
仍然堅持寫日記傾訴對宜中的愛,花盡心思煲了花粥又一口沒喝地倒掉,稍有閑暇就跑到文藝路走來走去,也仍然和宜中一再錯過。
每次到“花之戀”媽媽說起宜中剛剛來過又離開了,我就覺得鑽心地疼。將一枝玫瑰拿在手中修剪,花刺紮了手也不知道。
一個星期六下午,有雨,淅淅瀝瀝地,同學們在溫書,也有的疲倦不堪,以肘做枕伏在課桌上小寐。教室裏很靜,聽得見時鍾的滴答聲,而這裏分明沒有什麽鬧鍾,有的,隻是黑板右上角一行大字:距離高考還有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