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美之中,讓我最想不通的一個人就是紅拂,曾經很長時間都在反複自問:紅拂一介歌妓,怎麽看與大家閨秀的林黛玉也沒半點相似之處,為何林黛玉會選擇紅拂入詩呢?
紅拂的故事發生在隋朝末年,她本是權臣楊素家中的一名歌妓,原名叫作張出塵,因為常常手執一柄紅色拂塵而得名紅拂女。有一天,落魄書生李靖求見楊素,口若懸河,談了很多天下形勢和應變之法,希望能夠得到重用或引薦,但是楊素不置可否。當晚,紅拂女私下找到李靖借宿的客棧,請求他帶自己私奔。李靖擔心楊素的勢力,但紅拂說:“彼屍居餘氣,不足畏。”意思是說楊公幕已經老得比死人隻多一口氣了,不用怕他。
李靖得到這鼓勵,加上紅拂私訪時帶了許多珠寶首飾,遂決定與紅拂遠走高飛。後來,他們又得到了虯髯客的資助,人稱“風塵三俠”;再後來,李靖投奔李世民,屢建戰功,助其完成大業,做了大唐的開國功臣,得封衛國公,紅拂女張出塵也做了一品夫人。
紅拂堪稱是五美中最勇敢也是最幸運的一個,是一出完美的喜劇。黛玉自稱選這五位的原因是其“終身遭際令人可欣可羨可悲可歎”,而紅拂作為壓軸之作,顯然是“可羨”的那位。
我們再來看看這首詠紅拂詩:
“長揖雄談態自殊,美人巨眼識窮途。
屍居餘氣楊公幕,豈得羈縻女丈夫。”
第一句“長揖雄談態自殊”,說的是李靖拜訪楊司空,隻長揖不下跪,不卑不亢,談吐不俗。“美人巨眼識窮途”,是說紅拂獨具慧眼,識英雄於末路,並不以李靖的身微運蹇為意,卻一眼認定他是可以托付終身的真知己。後兩句則引用的是紅拂的原話,說屍居餘氣的棺材板兒楊素怎麽可以困得住巾幗英雄張出塵呢?
為了“女丈夫”三個字,很多紅學家認定這首詩指史湘雲。但是就像我們前幾篇所分析的,如果西施、虞姬、昭君、綠珠都指的是黛玉自己,那麽沒道理最後一首紅拂卻寫別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