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尤氏侍候了午飯欲走時,賈母卻又叫住,說有件事要與他商議。尤氏隻得轉身進來,賈母說了一回閑話,直待李嬤嬤去了,方向尤氏道:“前些時我與賴嬤嬤鬥牌,說起他曾孫女兒擇嫁的事,我想著那女孩兒也是常見過的,倒沒有那縮手縮腳的小家子腔調兒,也還知進退,識大體,又知書認字,若論模樣兒端正,性情溫順,多少大家閨女也不及他。小小年紀,又更能當家主事,心裏最有計較的,因此那差不多的門第兒,他母親還不肯給,說是寧可留在府裏給自己多個臂膀。我想著薔哥兒年紀也不小了,一直想要與他尋一門好親,看了多少人家都不中,倒是這賴家的女孩兒也還年貌相當。雖說是奴才出身,兩家也有四五輩子的交情,且他老子現正做著州官兒,聞說開了春還要再升呢,總算不辱沒。一直想著要跟你們說,隻因節下忙亂,便未及說起。我想薔小子沒父沒母,自小依附珍哥兒長大,他這婚姻大事自然也是你們替他作主。如今蓉哥兒媳婦都娶下兩房了,薔哥兒二十好幾,也早該成家了。我的意思,你家去時就說我的話,問問願不願意。咱們這頭自己說定了,再找保媒的去,料想他們那邊斷沒有不應的理。”尤氏陪笑道:“老太太看中的必是好的,隻是薔兒雖然自幼在府裏長大,如今也搬出去好幾年了。他叔叔每每也說要與他早日尋門親事,成了家,好當家主戶的,相看了這幾年,隻沒合適的。既是老太太相中了,自然是好的,我這便回去同他說。”
回來寧府,丹墀前停了轎,銀蝶先放下貓兒來,那貓“咪嗚”一聲,早躥了進去。台磯上原有許多家人圍坐在那裏閑磕打牙,見尤氏回來,都忙回避了出去,小廝垂手站立,裏邊早層層打起簾子來,偕鸞、佩鳳等眾姬妾率著家人媳婦迎了出來,都笑道:“奶奶今兒臉上好不喜色!”尤氏也笑著,問明賈珍在家養肩未出,同幾個親係子侄叫了唱曲兒的在前邊凝曦軒裏喝酒取樂。遂命丫鬟請了來,將賈母欲為喜鸞作媒,聘與賈薔為妻的話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