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嶺雪紅學作品係列(5本)

4、踏雪乞梅

妙玉在《紅樓夢》中出場次數很少,卻給人的印象很深,很驚豔。

除了“攏翠奉茶”和“仲秋詠月”兩次正麵描寫外,妙玉就沒有在書中開口說過第三次話。

但是後人關於《金陵十二釵》各種肖像畫中,妙玉的一頁,往往少不了一樹紅梅,淩霜欺雪,含苞怒放,花樹下一個帶發修行的女尼,青衣素麵,煢煢獨立。

無他,實在是茫茫大雪中,寶玉“披了玉針蓑,戴上金藤笠,登上沙棠屐”,踏著亂瓊碎玉去攏翠庵拍門,向妙玉求乞一枝梅花的場景太冷豔,太震撼了。簡直色香俱全,才情備佳。讓人很難忘懷。

作者的手法很巧妙,在四十九回中,先是讓寶玉去往蘆雪廣途中聞得一股寒香,回頭看時,卻是攏翠庵中十數株紅梅如胭脂一般,映著雪色,分外精神。這一回裏群芳鬥豔,並未提到乞梅之事,回目卻偏偏叫作《琉璃世界白雪紅梅》,已經鋪下了伏筆。

接著第五十回《蘆雪廣爭聯即景詩》,寶玉落第,遂借李紈之口點出:“我才看見攏翠庵的紅梅有趣,我要折一枝來插瓶。可厭妙玉為人,我不理他。如今罰你去取一枝來。”遙遞一招,明白提起攏翠庵的妙玉與紅梅來。

寶玉吃了杯酒,冒雪而去,李紈命人好好跟著,黛玉忙攔住說:“不必,有了人反不得了。”——不使人跟著,這似乎從側麵補充了李紈所說“可厭妙玉為人”,另一麵卻也寫出了黛玉對寶玉和妙玉的信任與相知。

三個人都是玉,原不分彼此,相知相契。因此那麽愛吃醋的黛玉卻偏偏對妙玉最大方,最體貼;而那麽孤傲冷僻的妙玉也獨獨對寶玉另眼相看,當即送了他一枝極美的梅花,二尺來高,旁枝斜逸,約有五六尺長,其間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筆,或密聚如林,花吐胭脂,香欺蘭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