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春,周口店的發掘工作再度拉開了序幕。
按照新生代研究室的計劃,本年度周口店的發掘任務,仍是尋找古人類化石。但這一年的發掘工作,跌進了一個深淵。魏敦瑞來北平已經一年有餘,除見到一些被發現的人牙外,遲遲見不著其他重要的化石,對工作人員有些不滿。而不少人則認為,周口店遺址的尋找已經走到了盡頭,不可能再指望有什麽奇跡發生了。
當然,更為嚴峻的是,日本關東軍在東北地區已成氣候,戰爭的硝煙已越過山海關飄**於平津上空,北平市民們在睡夢中似能隱隱聽到日本鬼子那霍霍的磨刀聲和入侵的腳步聲。有關戰爭的各種小道消息、流言傳聞不時飛向周口店,賈蘭坡所領導的發掘隊伍也出現了從未有過的人心惶惶的局麵。下一步應該怎麽辦?是繼續堅持挖掘,還是馬上停止?或者盡快撤退?這一切,成為賈蘭坡不得不關注的一個大問題。
當然,令賈氏最為擔憂的還是經費問題。從1936年起,美國洛克菲勒基金會隻撥給新生代研究室六個月的經費,而魏敦瑞撥給周口店用於發掘的費用,每月僅有一千元!而這點錢幾乎不夠工人的薪水。更為嚴重和令人焦急的是,如果六個月後周口店再無新的發現,洛克菲勒基金會很可能以此為借口掐斷資助,毫不留情地砸掉賈蘭坡等人的飯碗,同時也包括所有在中國從事“北京人”化石標本研究的外國科學家的飯碗。
隨著戰爭的逼近和北方局勢的惡化,中國地質調查所遷往國民政府首都南京,隻在北平設立了一個分所,由楊鍾健擔任分所所長。上任後的楊鍾健最擔心的問題同樣是新生代研究室下半年得不到美國洛克菲勒基金會的資助,一旦失去這份資助,新生代研究室和周口店的發掘自然就樹倒猢猻散,再也難以收攏了。要保住來自美國方麵的美元,就要設法先保住周口店這支發掘隊伍,隻有這支發掘隊伍尋找到了美國方麵所喜歡的人類化石,最終才能保住所需的美元,有了美元,才能繼續尋找化石——這看起來是一個怪圈,其實一切的生活與科學技術的進步都是在這個怪圈中旋轉、循環,發展壯大的,這是人類發展史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因而,為了防止賈蘭坡離開周口店到別處去另謀生路,楊鍾健對賈說:“如果新生代研究室被取消了,在周口店搞上一個陳列館,由你來管理,願意不願意?”賈回答道:“隻要在周口店,幹什麽我都願意。”楊鍾健音帶悲愴地說:“那好,隻要你有這個思想準備,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