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號墓的槨室打開之後,夏鼐大師看到邊箱中的文物有的已經腐朽變質,有的淩亂不堪,做到保持原狀地提取已是極其困難。而此時三號墓的發掘,由於采取“大兵團作戰”的戰略戰術,發掘領導小組的領導,已很難對整體給予控製和調遣。雲集長沙的各路專家,誰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論和辦法,誰也不想聽誰的指揮和調遣,誰都想親手提取文物,過一把第一個發現者的癮。整個發掘現場就是在一種熱鬧與相互抵牾中,使一些不該損壞的文物竟在提取中遭到了損壞,造成了無法彌補的損失。
鑒於此情,夏鼐大師向發掘領導小組建議,再次強調加強統一指揮和統一領導,所有專家都要聽從考古組安排的同時,又讓王?要通北京的長途電話,讓中科院考古研究所文物修複組組長王振江火速趕赴長沙,協助現有人員提取墓中的文物,準備解決即將遇到的特大困難。當然,夏鼐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出此議,心中還有一個未能說出的想法,這就是讓王振江到來後,同白榮金和王?密切協作,盡可能地在發掘現場發揮考古所的作用,也好證實強將手下無弱兵的這句古訓。事實上,當時中科院考古所的整體實力,在國內外是公認的,無論是學術研究還是在技術上,都堪稱國內最頂尖的一支隊伍。而後來由於種種複雜原因,這支隊伍江河日下,跌於低穀,甚至無法跟地方隊抗衡。這個令人深思的話題,暫且不提。隻說王振江接到電話,自是不敢怠慢,立即乘坐火車趕赴長沙,然後進入發掘現場。
王振江在家中向作者講述當年發掘馬王堆三號墓提取器物的故事(作者攝)
此時的王振江盡管隻有43歲,但已在中科院考古研究所從事了22年的修複工作。當年僅21歲的他於1951年進入考古所後,便開始跟隨著名考古、修複專家白萬玉學習考古技術和出土器物的修複。而白萬玉年輕時代是跟隨大名鼎鼎的瑞典考古學家安特生在中國西北從事考古發掘,並得到安特生田野考古學和文物修複技術上的真傳。尤其在文物修複方麵,白萬玉具有中西合璧的豐富經驗和非凡造詣。王振江正是在這樣一位導師的指導下,與夥伴白榮金一道開始了考古發掘和文物修複的生涯。據白榮金後來對圈外人士稱,王振江此人生活經驗十分豐富,頭腦靈活,喜歡鑽研,在文物修複技術上多有創造,而對於出土文物的起取更是拿手好戲,堪稱一絕,大有令人高山仰止之感。早在1962年,王振江受考古所的派遣,單獨到湖北鄖縣協助湖北省考古發掘隊調查、發掘戰國墓。也就是這次湖北之行,他了解到湖北省考古隊於幾年前在鄖縣一個偏僻的鄉村發掘了一個戰國時期墓葬,墓葬棺槨尚存,裏邊有一個呈跪狀的骨架半埋在土中。當時的考古隊人員對如何將這副骨架完整地提取出來毫無辦法,若將棺槨連同裏邊的人骨一起用車拉到縣城博物館,一是道路難行,再是這棺槨有幾千斤重,要想拉走又談何容易?在萬般無奈中,考古隊隻好決定暫且封存,待有機會遇到高手再行解決。就在這樣的背景下,王振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