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考古人員心中忐忑不安,但還是以一種“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悲壯心境,繼續發掘下去。從清理的部分看,墓坑呈橢圓狀直筒形向地下伸展,到距墓底約3米處時,又變成了方形。在墓坑的膏泥填土中,不斷發現一些同三號墓一樣的青綠色的竹棍、竹片和原色的木屑、草根等物,引起考古人員格外重視的是,在膏泥層中還發現了一柄填土時使用過的夯錘,這柄夯錘用鑄鐵製造而成,出土時尚未生鏽,外形呈圓台狀,頗似一個口大底小的圓筒,看樣子原來在上麵裝有一個長長的木柄,以便手執。但此時木柄早已腐爛成泥,無法找尋,隻留夯錘尚留人間。經測量,夯錘底部的直徑為5.5厘米,而填土中那一層層尚能分辨的夯窩直徑也是5.5厘米,二者正好吻合。同時還可看出,墓坑坑壁在經過版築後,要用這種夯錘從側麵仔細地錘打一遍,而後再用細小的圓木棒加以夯打,以便做到牢固可靠。同三號墓發現的鐵臿一樣,這個小小夯錘的發現,也是中國漢代考古中罕見的生活勞動工具實物。
在二號墓封土中發現的夯錘
本來這個上圓下方的墓坑,已使人感到新鮮離奇,而墓坑中的填土也別出心裁地讓人難以捉摸。其特別之處在於,每一層夯土都像圓頂帳篷那樣,中央隆起,四周下垂,全沒有一、三號墓那樣平鋪的印痕。如此離奇的墓葬形製,在場的人包括夏鼐和經驗豐富的老技工,都前所未見。如何解釋這種獨特的墓葬形製,現場發掘的考古專家提出了多種看法,其中傅舉有發表的意見最令人感到滿意。這個早年畢業於中山大學曆史係的研究生,對古代喪葬製度的研究頗有不凡的見地。他首次提出這是按照當時人們對宇宙的認識觀建成的理論,並認為早在秦漢之前,人們的天宇觀已經形成。在古人看來,天是蒼穹,呈拱形,像個倒扣的蛋殼。地是方的,有如棋盤。天際之處,連接四海。其史料記載的“三光隱映,以為晝夜”,正是對此宇宙觀的描寫。如漢代張衡的《東京賦》曾有“複廟重屋,八達九房。規天矩地,授時順鄉”的句子。從這個句子中可以看出,漢代的明堂複廟等建築,已經是上圓以像天、下方以如地的格局了。古人根據視死如視生的靈魂不朽的觀念,此墓也就模仿人世間的建築格式,建築成這種“天圓地方”的形式了。二號墓這種奇特墓葬形製的發現,也使考古人員想起了司馬遷在《史記》中關於秦始皇陵地宮“上具天文,下具地理”的記載,也許秦始皇陵地宮的建築,正是按這種天圓地方的規製建造而成,所不同的是內中的規模和裝飾,要比二號墓氣派和豪華一些罷了。但無論如何,這種如二號墓一樣的建築格局,盛行年代不會太長,從史料記載和考古發掘看,似是戰國到漢初這一短暫時期內特有的產物。因為戰國前未有史料如此記載,漢初之後,則被一、三號墓那樣的新的形製替代,自唐至明清時代,則有了更大的發展和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