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兩晉南北朝史(三)

第二節 門閥之製下01

語曰:“國於天地,必有與立。”晉、南北朝之世,所謂世族者,既居於率將之地,則國家之盛衰強弱,恒必由之。乃其人率多呰窳[4]莫能振拔,遂致神州陸沈,久而不複矣。《詩》曰:“其何能淑?載胥及溺。”此則可為痛哭流涕者也。

此輩之見譏於世者,首為其不事事。《梁書》載姚察之論曰:“魏正始及晉之中朝,時俗尚於玄虛,貴為放誕。尚書丞、郎以上,簿領文案,不複經懷,皆成於令史。逮乎江左,此道彌扇。惟卞壺以台閣之務,頗欲綜經。阮孚謂之曰:卿嚐無間暇,不乃勞乎?

《晉書·壺傳》雲:壺幹實當官,以褒貶為己任。勤於吏事。欲軌正督世,不肯苟同時好。然性不弘裕,才不副意,故為諸名士所少,而無卓爾優譽。明帝深器之。於諸大臣,而最任職。阮孚每謂之曰:“卿恒無閑泰,常如含瓦石,不亦勞乎?”壺曰:“諸君以道德恢弘,風流相尚,執鄙吝者,非壺而誰?”時貴遊子弟,多慕王澄、謝鯤為達。壺厲色於朝曰:“悖禮傷教,罪莫斯甚。中朝傾覆,實由於此。”欲奏推之。王導、庾亮不從,乃止。然而聞者莫不折節。

宋世王敬弘,身居端右,未嚐省牒。敬弘名裕之,名與宋武帝諱同,故以字行。元嘉三年,為尚書仆射。關署文案,初不省讀。嚐豫聽訟,上問疑獄,敬弘不對。上變色,問左右:“何故不以訊牒副仆射?”敬弘曰:“臣乃得訊牒,讀之正自不解。”上甚不悅。雖加禮敬,亦不以時務及之。見《南史》本傳。風流相尚,其流遂遠。望白署空,是稱清貴;恪勤匪懈,終滯鄙俗。是使朝經廢於上,職事隳於下。小人道長,抑此之由。嗚呼!傷風敗俗,曾莫之悟。永嘉不競,戎馬生郊,宜其然矣。”《何敬容傳論》。

《陳書·後主紀論》曰:“自魏正始、晉中朝以來,貴臣雖有識治者,皆以文學相處,罕關庶務。朝章大典,方參議焉。文案簿領,鹹委小吏。浸以成俗。迄至於陳,後主因循,未遑改革。故施文慶、沈客卿之徒,專掌軍國要務。奸黠左道,以哀刻為功。自取身榮,不存國計。是以朝經隳廢,禍生鄰國。”案當時論者,率以政事之敗壞,歸咎於人主之好用小人,實仍是士族偏私之見。此輩實不可謂無才;抑貴胄既不事事,人主雖欲不用此輩,亦不可得也。參看下引《顏氏家訓》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