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史者多以武帝不能徙戎,及去州郡兵備,為晉室致亂之原,其實亦不盡然。五胡雜處,特晉初隱患之一端,而非謂其時所憂,遂止於此。至於除去兵備,則正為弭亂之方。自初平以至大康,為時將近百載,人習於分崩離析者既久,資之以兵,適使其恣睢自擅耳。
當吳、蜀**平之時,為長治久安之計,所憂者自不在草野之竊發,而在牧守之專擅也。晉初急務,在得良吏以撫安海內,使久罹兵革之苦者,欣然有樂生之心;而又有信臣精卒,據要害之處,示天下以形勢,以潛消其反側之念;不在凡州郡皆有兵也。凡州郡皆有兵,必不能皆精,亦不能皆得信臣以將之,難免弭亂則不足,召亂則有餘矣。誠能如是,曆數十年,則海宇晏安,而五胡之亂,亦可徐圖消弭。
不然,縱使徙戎之計獲行,能否安然卒事,不至中途生變,尚未可知;即謂能之,而內亂既興,群思借外力以自助,既徙者安保不引之複來?自漢以降,中國所畏忌者,莫如匈奴。晉初雖遭喪亂,而劉淵見羈,卒未肯釋,即其明證。然逮東海兵起,成都即卒因欲得五部之援而縱之矣。故知內亂之與五胡,其為當時隱患,正亦未易軒輊也。北方惟劉淵崛起,頗有匈奴人思自立之意,然其所用者仍多中國人;石勒則一中國之盜賊耳;王彌等更不待論矣;故五胡之亂,雖似外患,實亦與內亂相雜也。
當晉初,吳、蜀皆平定未久,自難盡消其反側之心,而吳之情形,又與蜀異。蜀地險而富樂,自古少外患,故其民弱,而為秦、雍之流民所乘。吳則當春秋、戰國時,其人即輕死好鬥,曆兩漢之世,此風未改,第一章已言之。故自吳平之後,其民之叛晉者訖不絕。
據《晉書·帝紀》所載:武帝大康二年,九月,有吳故將莞恭、帛奉舉兵反,攻害建業令,遂圍揚州。晉初揚州治壽春,大康初移治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