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有道。[7]
——聖約翰
想象一下,有一摞堆得像世界上最高的建築那麽高的書,代表著人類作為能夠思考和說話的生靈在這個地球上生活過的許多個世紀,隻有最頂上的一本——大概一兩英尺[8]厚吧——代表自從印刷機發明之後我們所認識的出版物;從頂上往下數三四本,代表著所有手寫在羊皮紙或其他獸皮紙上的書本;再往下的五六本則是石頭、泥土和木頭書;接下來那幾英尺厚的部分,是當今世上無人能懂的原始符號、標記和圖案;剩餘的一直到地麵上的一大摞,是空白的,要麽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在那些“書”上寫過,要麽是因為它們上麵的字跡早已褪去。
所以,我們想象中的書塔——一座真正的通天塔——有很大一部分根本就沒有書。即使那部分曾經有過什麽文學作品,我們也無從知曉,隻能猜測它們可能存在過。不過,在那段空白塔身所代表的時期當中,人類仍然會以口頭語言交流。人類首先學會說話,然後學會寫字,這是一種合情合理的推測,因此,我們可以假設:在文學之前,存在著另一種文學。
文學中有一部分材料所承載的思想,在被寫成文字前必定已經出現了很久。對此,我們可以發揮想象力,畢竟,要是沒有想象力,很多文學作品根本不值得一讀。我們想象一下:遙遠的先祖居住在洞穴裏,他們可能會圍坐在篝火前講故事,比如,遇到什麽動物啦,與隔壁部落戰鬥時有什麽收獲啦,各種關於森林與河流的神秘傳說啦——我們現代所說的“神話”。誰能說得準呢?他們可能還會唱歌,將自己的智慧傳授給孩子們,製定法律、部落風俗和宗教。
雖然這些推測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它們建立的基礎與我們建立信仰的基礎一樣堅實可靠。首先,我們發現的那些最早的故事和神話不但沒有絲毫的“稚氣”,而且發展完善、充滿智慧,它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寫成,必定經曆過許多代人的積累。其次,當今世界的偏僻角落裏仍然居住著一些人,過著與遠古祖先一樣的生活。我們把他們稱作“野蠻人”——意思是住在樹林裏的人,把自己稱作“文明人”——意思是住在城市裏的人。我們以為自己比野蠻人優越許多,確實,我們比他們先進了一點點,可是,研究者走進野蠻人的生活後,卻發現他們擁有流傳了無數代的傳說與律法。就算野蠻人掌握了某種原始的書寫技能,他們通過口口相傳的智慧也比寫下來的那些豐富得多。因此我們可以推測,我們的祖先也是類似的野蠻人,他們在發展出書寫的藝術前,早就在思考和述說基本的文學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