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掩蓋,直到撒謊之人被緊縛在由謊言織就的網中無法脫身。這種情形屢見不鮮。個體或群體如果缺乏對問題尋根究底的決心,那麽在生活中便隨時可能遭遇這類事情。表麵的修補或許也有點兒用,但是它會產生新的問題,這就需要找到另一種權宜之計來應付。神經症患者在試圖解決基本衝突時就處於這樣一種局麵。在解決基本衝突時,神經症患者身上並沒有出現任何有用的新東西,盡管當前的情況發生了巨變,但最初的問題還是會冒出來。神經症患者所做的隻是身不由己地在一個虛假的解決方案上再疊加一個虛假的解決方案。如我們所見,他可能會試圖突出衝突中的某個方麵,但他還是像之前一樣處於分裂狀態;他可能幹脆完全自我孤立,雖然衝突被他從生活中驅除,暫時不能影響他的生活,他卻令自己的整個生活岌岌可危;他創造了一個勝利的、人格統一的理想化自我,但同時也製造了一條新的裂隙;他試圖通過把自我從內心戰場中消除掉的方式來填補那條裂隙,結果卻陷入了更加難以忍受的困境。
這種平衡狀態如此不穩定,以至於患者需要采取更多措施。於是他會求助於許多無意識的措施,這些措施包括盲點作用、隔離作用、合理化作用、嚴格的自我控製、自以為是、捉摸不定、憤世嫉俗等。我們不打算逐一探討這些現象,因為這會是一項非常艱巨的工作,我們隻說明患者在應對衝突時是怎樣運用這些措施的。
神經症患者的實際行為與理想化形象之間的差別如此明顯,以至於我們很奇怪患者自己居然看不到這一點。事實上,他不僅看不到,哪怕是那些矛盾就出現在他眼前,他也渾然不知。這種盲點作用是最為明顯的矛盾,它最先使我注意到了衝突的存在以及相關問題。比如,有一個患者,他具有順從型的所有特點,認為自己是個耶穌式的大好人,有一次卻很隨意地跟我說,他恨不得在員工會議上動下手指把那些同事一個個全給斃了。誠然,誘發這種象征性殺人行為的毀滅性渴求在當時是潛意識的,但重點是,在他心裏,被他戲稱作“遊戲”的這種殺人思想,一點兒也不影響他聖徒般的理想化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