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切事物和對於他自己的憎厭,把他卷入一五二七年在翡冷翠爆發的革命漩渦中。
彌蓋朗琪羅在政治方麵的思想,素來亦是同樣的猶豫不決,他的一生,他的藝術老是受這種精神狀態底磨難。他永遠不能使他個人的情操和他所受的梅迭西斯底恩德相妥協。而且這個強項的天才在行動上一向是膽怯的;他不敢冒險和人世底權威者在政治的與宗教的立場上鬥爭。他的書信即顯出他老是為了自己與為了家族在擔憂,怕會幹犯什麽,萬一他對於任何專製的行為說出了什麽冒昧的批評[346],他立刻加以否認。他時時刻刻寫信給他的家族,囑咐他們留神,一遇警變馬上要逃:
“要像疫癘盛行的時代那樣,在最先逃的一群中逃……生命較財產更價值……安分守己,不要樹立敵人,除了上帝以外不要相信任何人,並且對於無論何人不要說好也不要說壞,因為事情底結局是不可知的;隻顧經營你的事業……什麽事也不要參加。”[347]
他的弟兄和朋友都嘲笑他的不安,把他當作瘋子看待[348]。
“你不要嘲笑我,”彌蓋朗琪羅悲哀地答道,“一個人不應該嘲笑任何人。”[349]
實在,他永遠的心驚膽戰並無可笑之處。我們應該可憐他的病態的神經,它們老是使他成為恐怖底玩具;他雖然一直在和恐怖戰鬥,但他從不能征服它。危險臨到時,他的第一個動作是逃避,但經過一番磨難之後,他反而更要強製他的肉體與精神去忍受危險。況他比別人更有理由可以恐懼,因為他更聰明,而他的悲觀成分亦隻使他對於意大利底厄運預料得更明白。——但要他那種天性怯弱的人去參與翡冷翠底革命運動,真需要一種絕望底激動,揭穿他的靈魂底底蘊的狂亂才會可能呢。
這顆靈魂,雖然那麽富於反省,深自藏納,卻是充滿著熱烈的共和思想。這種境地,他在熱情激動或信托友人的時候,會在激烈的言辭中流露出來,——特別是他以後和朋友LuigidelRiccio,Antonio Petreo和Donato Giannotti諸人的談話,為Giannotti在他的《關於但丁神曲的對語》中所引述的[350]。朋友們覺得奇怪,為何但丁把Brutus與Cassius放在地獄中最後的一層,而把César倒放在他們之上(意即受罪更重)。當友人問起彌蓋朗琪羅時,他替刺殺暴君的武士辯護道[3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