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再被指責積極備戰,懷有擴張野心。也許,具有征服欲和殖民傳統的歐洲國家無法想象,我們並非為時常引領他們走入戰爭的擴張精神所驅動;但是,願意研究我們外交政策史的人都清楚,我們維護和平的願望始終如一,我們最終訴諸戰爭都是為了捍衛自己的民族生存不得已而為之。事實上,我們文明的本質禁止對外國進行侵略。體現中國農業文明的儒家思想本質上是自給自足和非侵略性的。遵循孔子教誨的人們生活在富饒遼闊的平原上,這使他們沒有必要越過自然疆界去侵犯他人。孔子訓誨的要旨是熱愛土地和勤勞至上。他和他的弟子們講授順從與和諧的家常倫理和家長製的優越,後來出現的佛教強化了知足和自製的基本觀念。在其久遠的曆史上,我們從未發現中國和印度本土的王朝彼此發生衝突。中國唯一一次威脅到日本是在12世紀[63],當時她的蒙古征服者企圖迫使我們接受其統治。
日本雖然原本是個海島國家,但是由於很久以前就受到儒家思想和佛教的影響,已經像她的鄰國一樣變得自給自足,尋求在其島國的狹隘邊界內實現自己的命運。早在8世紀我們就放棄了自古以來對朝鮮擁有的管轄權。這一事實證明,這個大陸性概念早已深入我們的民族意識,成為它的一部分。朝鮮半島大概早在史前時期就被我們殖民了。朝鮮的考古遺跡與我們在原始支石墓中發現的類別完全相同。時至今日,在所有的亞洲語言中,朝鮮的語言仍然與我們最接近。根據最早的傳說,我們皇家女始祖的弟弟素盞鳴尊[64]神定居於朝鮮。一些曆史學家認為,那個國家的第一位國王檀君就是他的兒子。3世紀時,朝鮮半島上興起了若幹個較小的獨立王國,威脅到我們的宗主權。神功女皇為了恢複我們的宗主權,率大軍進犯了朝鮮半島。直至8世紀,我們的編年史還充滿了我們保護殖民地的紀事。然而,自從那時以來,日本發生了巨變,我們所有的精力都耗費在宗教熱情上。這一時代見證了無數寺院的建立,以及奈良巨佛的鑄造。與此同時,我們默許了最後一個朝鮮殖民地滅亡,作為母國我們沒有注意到她的多次求助。13世紀蒙古人未遂的侵犯燃起了對在中國大軍中打前鋒的朝鮮人的敵意。然而,我們唯一的報複行動是豐臣秀吉進行的獨一無二的遠征。豐臣秀吉在16世紀率領大軍進入朝鮮,與他所認為的世仇決一死戰。但是,長期以來我們的民族情緒已經不再認同征服他國的想法,豐臣秀吉的軍隊在他去世後不久就被召回。這次非同尋常的遠征的唯一結果是,在其後的德川幕府時期,朝鮮君主派遣特使向每一位新任命的幕府將軍表示從屬國國王的效忠意願。他們對中國帝王也遵循這種做法。這個禮儀一直延續到明治維新時代,但是我們從未想過要行使這個禮儀所隱含的權利去幹預大陸政治。相反,我們為自己能完全與世隔絕而感到自豪,甚至也沒有尋求與中國恢複那些在豐臣秀吉出征之後就中止了的外交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