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岡倉天心東方(全三冊)

第二章 日本的原始藝術

為建立旭日帝國而將阿伊努原住民趕到蝦夷地及千島群島的大和民族,其起源早已迷失在那片誕生了這個民族的海霧之中,讓人無從尋找其藝術本能的源頭。他們是阿卡德人在途經東南亞沿海地區和島嶼時與印度—韃靼諸國混血交融後留下的後裔?還是長途跋涉穿越了滿洲和朝鮮,早期定居於印度洋、太平洋地區的土耳其遊牧部落的一支?抑或是穿過了克什米爾地區狹隘山路,迷失在圖蘭部落之中成為藏人、尼泊爾人、暹羅人和緬甸人,並將印度象征主義的附加力量帶給長江流域子孫的雅利安移民的後代?這些至今都仍隻是考古推測,埋在曆史謎雲之中難覓真相。

曆史晨暉照射之處,謎雲開啟,顯露出一個團結的民族,戰時強悍,和平時期的藝術則溫雅平和。太陽神子孫及印度神話的傳統浸透感染著這個民族,他們熱愛詩歌且非常尊崇女性。他們的宗教被稱為“神道”,意即天神之道,是一種簡單樸素的先祖崇拜儀式:敬拜那些已進入高天原,成為神靈的先祖。每一個日本家族都自認是跟隨天照大神之天孫,經由八重祥雲鋪成的雲路降臨日本島嶼之諸神的後代,如此一來,民族精神得到強化,日本成為一個簇擁在天皇禦座周圍的團結民族。我們總說“我們來自Ama”,但究竟是指天空、海洋,還是天神之國,除了那些木鏡劍的簡樸古老儀式[4]之外,我們再無從得知。

翻滾的麥浪,星羅棋布的島嶼之富於變化的輪廓——如此滋養著個性,柔和的四季無限循環上演著,空氣中閃著銀光,群山青翠,飛練披肩,海濤聲在青鬆環繞的岸邊回響:這一切所孕育出的輕柔簡樸和浪漫純粹,打磨著日本藝術之魂,使得人們一眼就可以將它與傾向單調寬廣的中國藝術以及趨於過分厚重的印度藝術區分開來。這種對於潔淨與生俱來的熱愛——盡管有時難免會削弱、破壞宏偉壯麗之感,但卻為日本的工業和裝飾藝術帶來細膩精致的質感——在亞洲大陸其他的藝術作品中大概無從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