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於絮爾·彌羅埃(人間喜劇)

05 家庭的苦難

不論處境如何,女人的痛苦總比男人多,而且程度也更深。男人有他的精力需要發揮:他活動,奔走,忙亂,打主意,眼睛看著將來,覺得安慰。例如查理。但女人是靜止的,麵對著悲傷無法分心,悲傷替她開了一個窟窿,讓她往下鑽,一直鑽到底,測量窟窿的深度,把她的願望與眼淚來填滿。例如歐也妮。她開始認識了自己的命運。感受,愛,受苦,犧牲,永遠是女人生命中應有的文章。歐也妮變得整個兒是女人了,卻並無女人應有的安慰。她的幸福,正如鮑舒哀刻畫入微的說法,仿佛在牆上找出來的釘子,隨你積得怎麽多,捧在手裏也永遠遮不了掌心的。悲苦絕不姍姍來遲的教人久等,而她的一份就在跟前了。查理動身的下一天,葛朗台的屋子在大家眼裏又恢複了本來麵目,隻有歐也妮覺得突然之間空虛得厲害。瞞著父親,她要把查理的臥房保存他離開時的模樣。葛朗台太太與拿儂,很樂意助成她這個維持現狀的願望。

“誰保得定他不早些回來呢?”她說。

“啊!希望他再來噢,”拿儂回答,“我服侍他慣了!多和氣,多好的少爺,臉龐兒又俏,頭發卷卷的像一個姑娘。”

歐也妮望著拿儂。

“哎喲,聖母瑪利亞!小姐,你這副眼神要入地獄的!別這樣瞧人呀。”

從這天起,葛朗台小姐的美麗又是一番麵目。對愛情的深思,慢慢地浸透了她的心,再加上有了愛人以後的那種莊嚴,使她眉宇之間多添了畫家用光輪來表現的那種光輝。堂兄弟未來之前,歐也妮可以跟未受聖胎的童貞女相比;堂兄弟走了之後,她有些像做了聖母的童貞女:她已經感受了愛情。某些西班牙畫家把這兩個不同的瑪利亞表現得那麽出神入化,成為基督教藝術中最多而最有光輝的造像。查理走後,她發誓天天要去望彌撒;第一次從教堂回來,她在書店裏買了一幅環球全圖釘在鏡子旁邊,為的能一路跟堂兄弟上印度,早晚置身於他的船上,看到他,對他提出無數的問話,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