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生活比誰都有規則。天一亮就起來,早餐隻吃些大蒜跟麵包。這一頓隻要維持到吃晚飯的時候。晚飯是和大家一起吃的,食物的菲薄跟修道院的相仿。早上到中午那段時間,古怪的老頭兒在他陳列名畫的幾間屋子內走來走去,把家具,圖畫,所有的東西,撣灰抹塵,永不厭倦的欣賞著;然後他下樓到女兒屋裏,享受一下為父之樂;然後他上街,到巴黎各處去奔跑,看拍賣,看展覽會等等。遇到一件精品符合他的條件時,這家夥的生活就有了生氣:他有件事要勾心鬥角了,有一場馬倫哥的仗要打了[81]。他使盡詭計,非用極便宜的代價把新看中的妃子收入後宮不可。瑪古斯有他的歐洲地圖,名作散布的地方都在圖上記載明白。他托各地的同道刺探消息,經手買進的時候送他們一筆傭金。花這樣許多心血的確是有收獲的。
拉斐爾迷拚命尋訪的兩張不知下落的拉斐爾,給瑪古斯弄到了。喬爾喬納替他為之喪命的情婦[82]所畫的肖像,也在瑪古斯手上;外邊所謂的真跡其實都是臨本。據瑪古斯估計,他這一幅值到五十萬法郎。他又有一張鐵相為查理五世畫的《基督葬禮》,大畫家當時還附了一封信給大皇帝,而現在這封親筆信就黏在畫的下角。他也有鐵相為腓列伯二世畫許多肖像的第一幅稿圖。其餘的九十七幅,畫品與聲名也都不相上下。有了這些寶物,難怪瑪古斯要笑我們的美術館了。他們讓陽光從窗裏透進來,損壞最美的作品,全不知玻璃窗的作用等於凹凸的鏡片。原來畫廊是隻能從頂上取光的。瑪古斯美術館的護窗,都由他親自啟閉,照顧的周到像對他女兒一樣,那又是他的一寶!這嗜畫成癖的老人,的確懂得畫的奧妙。他認為名作有它特殊的生活,每天都不同,而它的美是依賴光線的;他提到這些好像從前荷蘭人提到鬱金香[83];對每幅不同的畫,他有一定的鍾點去欣賞,因為在天氣晴朗的日子裏,某幅畫隻有某一個時間才放射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