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員的太太被電話驚醒,瞧了丈夫一眼,心想:
“讓他再睡一會兒吧。”
她欣賞著丈夫**的胸膛,漂亮的流線型,她想到一艘美麗的船。
他在這張安穩的**休息,有如大船入港,為了不讓任何東西打擾到他的睡眠,她用手指順平床單皺褶,這個陰影、這波湧浪,仿佛神祇用手指撫平大海。
她起身,開了窗戶,風迎麵吹來。這間臥室俯瞰布宜諾斯艾利斯。附近有一棟屋子,屋裏有人在跳舞,隨風飄來的旋律在回**,此刻正是歡樂與休憩的時光。這座城市的十萬戶堡壘緊緊攬人入懷;萬物如此寧靜與令人心安;但這個女人卻覺得有人就快要大叫出聲:“拿起武器!”而唯一隻有一個男人,她的男人,會奮起抗敵。他還在休息,可是他的休息是在養精蓄銳,隨時準備上陣的那種可怕的休息。這座沉睡中的城市並沒保護他:當他——年輕的男神——從這座城市的燈火光塵中起來的時候,因為對他來說,這座城市的燈火如此虛幻。她凝視著他那結實的胳臂,一個鍾頭內,它們就會承擔歐洲號郵務機的命運,對某樣很偉大的東西負責,比方說,一座城市的命運。她心亂如麻。好幾百萬個男人,唯有這個男人兀自為了這個怪異獻祭做好準備,她好不舍,因為他也避開了她的柔情蜜意。她幫他準備吃的,為他徹夜守候,同他親熱,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即將帶走他的這個黑夜。為了戰鬥,為了焦慮,為了勝利,為了她一點兒都不懂的這一切。這雙溫柔的手是被馴服了的,它們真正的工作晦暗不明。這個男人的微笑,她懂,他那情人般的貼心嗬護,她懂;但在暴風雨裏,他那神聖的怒火,她,不懂。她用溫柔鎖鏈銬住了他:音樂、情愛、鮮花;可是,一旦出發時刻來臨,這些鎖鏈就脫落了,他卻看似絲毫不以為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