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鬆森號飛得很順利。大概兩點就會飛到。倒是巴塔哥尼亞號好像碰到麻煩,預估會誤點很久。”
“知道了,裏維埃先生。”
“搞不好我們等不及巴塔哥尼亞號飛到,才讓歐洲號起飛。總之,亞鬆森號一到,你們就向我們請示。你們先準備好再說。”
這會兒裏維埃又把北邊那幾個中途休息站的好幾封電報又讀了一次。電文內容幫歐洲號打開了一條月光大道:“萬裏無雲,滿月,無風。”發亮的天空將巴西山巒輪廓勾勒得無比明顯,群山茂密的黑森林發絲直直探入大海飛濺著的銀色碎浪中。毫不倦怠的月光灑在森林上方,卻未幫它們著上顏色。島群則好似海中漂流物那般漆黑。整條航道月色無邊,宛若光之源泉。
如果裏維埃下令出發,歐洲號機組人員就會飛進一個安穩的世界,整夜都閃爍著溫柔。在那個世界中,沒有任何東西會威脅到幢幢黑影和光明之間的平衡,就連清風也不會湧入此間施以愛撫,而這風,要是變涼的話,可是會在幾個鍾頭內就把整個天空搞得混沌無章。
但是,麵對光亮,裏維埃有所遲疑,態度保留,就像勘察家麵對禁止開采的黃金礦區那般。裏維埃是夜間飛行的唯一擁護者,南方發生的事簡直就像衝著他來的。萬一巴塔哥尼亞號出了事,他的對手就可因而在道德上取得強硬立場,搞不好從此以後裏維埃對夜間飛行的信心就會受到打擊,變得無力;殊不知裏維埃的信心從未動搖:就算在他飛行大業中某個瑕疵造成悲劇,但那悲劇也隻能顯示曾經有過瑕疵,除此之外,什麽都不能證明。他想:“或許該在西邊設幾個觀察站……再說吧。”他又想:“可是我堅持的理由也一樣很牢靠,何況還有盡可能減少意外發生的這個理由,而且意外也的確減少了。”失敗讓強者更強。不幸的是,在競技中,大家都對人不對事,很少會考慮到事情的真諦。表麵上,你不論輸了或贏了,得到的分數都毫無價值;但,正因為表麵失敗,就會使得你綁手綁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