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在那個悲傷的兩江總督衙門裏,沮喪地和幕僚們說“宦海真是煩人”時,金陵城正無憂無慮地步入夏天。那場浩劫之下的屍體腐爛的味道還未徹底散盡,人人都在陽光底下被熏得頭暈腦漲。
曾國藩的心情和腐臭的金陵城無關,而和北京城有關。就在一個月前,慈禧突然大發雌威,把她的親密戰友奕訢趕下了議政王的寶座。可以說,當初發動北京政變時,沒有奕訢的支持,慈禧不可能獨攬大權。幾年來,所有的大政小事都是她和奕訢商量決斷的。無人知道,為什麽慈禧像條瘋狗,說翻臉就翻臉。
奕訢被指控妄自尊大、目無君上、暗使離間等罪,徹底離開了政治場。曾國藩得知此事時,呆若木雞。奕訢雖然和慈禧穿一條褲子,但對他曾國藩的器重有目共睹。而且湘係集團都看重奕訢在政治場的地位,曾國藩尤其認定奕訢是賢王,如果能長期在位,國家很可能會中興。
但現在,一切都成泡影。他和彭玉麟談到此事時,不禁感慨萬千,淚水橫流。曾國藩多年來始終把不和京師大臣談友誼放在首位,他對奕訢的感情純粹出於公心。也正因此,所以才更加傷心。
這應該算是時局潰爛、政治昏暗吧,曾國藩在心裏悲歎。幕僚們不知他們的曾公心情到底糟糕到什麽境地,隻能等待曾國藩給答案。
曾國藩給出的答案是:朝廷要我迅速出兵,萬難迅速出征啊!
難以迅速出征的原因,幕僚們心知肚明。此時的湘軍已不是從前的湘軍,經過曾國藩一番大刀闊斧的裁撤後,他所指揮的湘軍隻有二萬餘人。這二萬餘人在大半年來也沒有訓練,都在做義務勞動。臨時招募,太不現實。另外,撚軍騎兵居多,曾國藩要想和他們抗衡,必須要有騎兵,馬源則是個大問題。最後,曾國藩要防備撚軍渡黃河北上,還要有一支黃河水師。由於黃河水淺,他從前的水師戰艦毫無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