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血酬定律:中國曆史中的生存遊戲

合作成本與民主製度

水利設施的建設、收費和管理,具有鮮明的公共產品的色彩,因此,以強製力為後盾的稅收或行政收費就顯示出高效率低成本的優勢。無須那許多談判,領導的決心一下,內部的關係問題就解決了一半。遇到反抗的,橫豎都談不攏的,還可以動用其他威脅手段,不批給他宅基地,不給他開外出打工介紹信,總之要讓他得不償失。當然,如果衝突較小,水利設施建成後也可以轉而采用經濟手段管理收費,但是在啟動階段,政權力量的介入,強製力的介入,實在是便宜高效的上策。

在曆史上也有一些別的替代辦法,譬如大戶人家牽頭,或者由幾個大鄉紳牽頭,其中都難免帶一些公益事業的色彩,難免讓小戶搭搭便車,占點便宜。這裏有些“智豬博弈”的道理,大戶人家即使讓小戶占些便宜,自己這方麵還是合算的,不牽頭反倒不合算。畢竟他們的土地麵積要大得多。如果我家現在的承包田不是四五畝,而是四五十畝甚至百八十畝,每年的損失不是七八百元,而是七八千元甚至一兩萬元,我當然有很強的動力和另外幾個大戶協商討論,挑頭興修水利,顯示出中國農民的另外一種傳統:善於合作乃至熱心公益的傳統。由於我那百八十畝地可以支撐孩子多讀幾年書,我家八成屬於地主和鄉紳了。地主鄉紳算不算農民呢?如果算,中國農民的傳統行為就顯得更加複雜,地主富農中農貧農各有不同,有的善於合作修渠,有的善於合作造反,很難一言以蔽之曰“不善合”。 山西洪洞縣的幾大渠係,從唐宋開辟至今,主要依靠民間力量,細致入微地分配用水和修渠的權利與義務,民間定期選舉“掌例”(掌握條例的渠長),盡管有許多不公和衝突,鄉紳、地主、小農和官府之間畢竟合作了上千年,千年不斷的水流便是“善合”的曆史證據。如今,家家戶戶土地平均分配,每家不過幾畝零碎,有挑頭動機的大戶很難出現。即使出現了,發育出一套水利方麵的合作秩序,也要容人家幾代人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