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每一個王朝都有朋黨、黨爭。比如東漢末年,士大夫集團與宦官集團展開黨爭,演變成“黨錮之禍”;唐朝有“牛李黨爭”,牛黨以牛僧孺為領袖,李黨以李德裕為領袖;明朝則出現了類似東漢“黨錮之禍”的黨爭,東林黨人與宦官集團相爭。那麽宋代的朋黨與黨爭有什麽特別之處?何以值得我們拿出來講一講?
宋朝朋黨不同於其他王朝的朋黨。首先,不管是漢唐,還是明清,朝中雖有朋黨的事實,但朋黨中人卻不敢自稱結黨,因為朋黨、黨爭是犯忌的事;“朋黨”一詞也是一個貶義詞,跟“朋比為奸”幾乎同義。但在宋朝,開始有士大夫為“朋黨”正名。慶曆年間,仁宗皇帝與執政團隊論及朋黨之事,參知政事範仲淹說:朋黨既不可禁,也不為害。範仲淹的同僚歐陽修還特地寫了一篇《朋黨論》,裏麵說誌同道合的君子結成一個團體,是天經地義的,而且治理天下,也離不開君子之黨。這是公開鼓吹朋黨。
歐陽修的觀點,在宋代得到寬容對待,皇帝也沒有反駁他。在幾百年後,卻惹惱了清朝的雍正,這名專製君主說:如果歐陽修今日發表朋黨論,朕必定狠狠治他個妖言惑眾之罪!歐陽修應該慶幸他生在宋王朝,若是生在大清的康雍乾盛世,恐怕早就被砍掉腦袋了。
這是宋朝黨爭的第一個特點,開始有人公開地從正麵評價朋黨。
宋朝黨爭的第二個特點是,參與黨爭的兩派士大夫,往往私人關係還不錯,甚至是好朋友、親兄弟,比如司馬光與王安石,一個是舊黨領袖,一個是新黨領袖,但他們私下裏也是好朋友。王安石與王安國是一對兄弟,但王安國卻反對王安石主持的變法。台灣學者蔣勳先生說:“王安石跟蘇軾、司馬光可以有那麽多不同的意見爭論,形成黨爭……他們上朝意見不和,但下來還是好朋友,王安石跟蘇東坡常常在一起寫詩,一起下棋,可是上朝的時候你是新黨,我是舊黨,清清楚楚。我想這在世界曆史上大概也是非常少有的開明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