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四年(1371)三月,劉基致仕。明太祖朱元璋手書問天象,劉基詳細做出條陳,大旨是:“霜雪之後,必有陽春。今國威已立,宜稍濟以寬大。”(《明史·劉基傳》)劉基如此回複,是有針對性的,直指朱元璋的立法與行政過於嚴厲。朱元璋對劉基的回複並不認同,聲稱:“元以寬失天下,朕救之以猛。”(夏燮《明通鑒》)可見,君臣二人所謂的“蜜月期”早已過去,他們在對形勢的認識和立法的思想上,產生了重大分歧。
在此後的一段時間裏,明太祖以嚴治國、以猛救弊的思想和行為逐步升級,持續對富民及經濟發達地區進行打擊和壓製、對社會財富進行剝奪,大批殺戮功臣、嚴厲懲治貪吏,殘酷打擊持不合作態度或者通過言論、文字譏諷統治者的文人,形成了洪武時代“嚴峻冷酷”的政治氣氛。
生逢順治、康熙兩朝的朱彝尊,或者是出於對清代文字獄的憎惡,或者是出於明朝遺老的懷舊之心,在他筆下,洪武時代君臣融合,士大夫過著閑適優遊的生活:
孝陵不以馬上治天下,雲雨賢才,天地大文,形諸篇翰。七年而《禦製》成集,八年而《洪武正韻》成書,題詩不惹之庵,置酒滕王之閣,賞心胡閏蒼龍之詠,擊節王佐黃馬之謠。日曆成編,和黃秀才有作;大官設宴,醉宋學士有歌……唯其愛才不及,因之觸物成章。宜其開創之初,遂見文明之治。江左則高、楊、張、徐,中朝則詹、吳、樂、宋,五先生蜚聲嶺表,十才子奮起閩中,而三百年詩教之盛,遂超軼前代矣。(《靜誌居詩話·明太祖》)
事實是,明太祖雖然出身貧苦,卻是自學成才,更受到士大夫的影響,喜歡舞文弄墨,而且熱衷於“文化統治”。《洪武正韻》等篇的製作,目的正是在於建立新的模式和規範,套用孔子的話,就是在元朝“禮崩樂壞”之後,重新建立起行為規範。參與乃至主持這些文化活動的宋濂記載了修訂樂章的情形:洪武四年六月,禮部尚書陶凱等製成《宴享九奏樂》,朱元璋對身邊侍臣說到製禮作樂的目的,同時對元朝的狀態進行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