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牧民》說:“衣食足而知榮辱。”但衣食足也思**逸,從這方麵來說,上層社會的所有需求和喜好,除了程度不同之外,和大眾的需求和喜好並沒有本質區別,這也是人心、人性的本能。從明朝社會來說,對奢靡生活的追求,和社會財富成為新的價值標準是同步發生的。
天順元年(1457),刑科都給事中喬毅等人上疏,說京師富豪的新追求:“近來豪富競趨浮靡,盛筵宴、崇佛事,婚喪禮文,僣擬王公。”(《明英宗實錄》卷277)這種風尚很快擴散到社會各個階層。成化六年(1470)戶科給事中丘弘等人上疏:“(京師)近來風俗尚侈,亡論貴賤,服飾概用織金寶石,飲宴皆簇盤糖纏,上下仿效,習以成風。”(《明憲宗實錄》卷86)適應人們的需求,同時也引導、推動這種需要的,是一批敏銳捕捉到這種需求信號的商人,他們被正統派官員稱為“射利之徒”。他們中的代表人物屠宗順,因為替皇室采辦珍寶,景泰時就升錦衣衛千戶,其子屠芝升百戶,並予世襲。
奢靡之風不僅在都城北京興起,在洪武、永樂年間受到嚴厲壓製的曾經繁華之地蘇州、鬆江、杭州等處,也在迅速複蘇。蘇州儒士王錡描述了親身體會到的家鄉變化:
吳中素號繁華,自張氏之據,天兵所臨……邑裏瀟然,生計鮮薄,過者增感。正統、天順間,餘嚐入城,鹹謂稍複其舊,然猶未盛也。迨成化間,餘恒三、四年一入,則見其迥若異境。以至於今,愈益繁盛。閶簷輻輳,萬瓦甃鱗,城隅濠股,亭館布列,略無隙地。輿馬從蓋,壺觴罍盒,交馳於通衢。水巷中,光彩耀目,遊山之舫,載妓之舟,魚貫於綠波朱閣之間,絲竹謳舞與市聲相雜。(《寓圃雜記·吳中近年之盛》)
嘉靖《永豐縣誌》則記載了一個中等經濟水平的南方縣城——江西廣信府永豐縣——從正統到成化間的風氣變化:正統年間,男子服裝,隻有達官貴人可用苧絲繡邊,女子服飾也一眼可以看出貧富。但是,二十年過去,到了成化年間,從服裝上根本看不出一個人身份的高低,隻要有錢,什麽樣的服飾都敢穿。正統年間請客,菜肴、果品各備四五種,皆為當地土產,遠近親朋,無不赴會。到了成化年間,菜肴、果品沒有幾十種便沒麵子,而且仿效南北二京的派頭,張燈結彩,上不了台麵的親戚,幹脆不請,親情讓位於錢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