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前麵已經領略了秦漢帝國的各個方麵,我們可以說,秦漢的立國意義,在於為後世中國提供了一個立國的樣板。通過曆史的實踐,將結構、疆域、文化固化成了觀念。可以說,後代的中國都是延續著秦漢帝國的餘風、餘脈在前行;同時,這也將中國曆史帶入了兩千年的死結循環當中。我們如果要重新審視曆史的境遇,就要回答曆史的倫理問題。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首先要了解,政治上的成功與道德上的合乎倫理,真的能夠統一嗎?我們似乎看到,秦漢之際,項羽更像一個英雄,而劉邦獲得了政治上的成功。家與國、公與私、家庭倫理和政治倫理之間真的能統一嗎?現實的失敗與將來可能的青史留名相比,後者又真能彌補前者嗎?
古人說,“千秋萬代名,寂寞身後事”。南宋的遺民謝枋得在他《與李養吾書》裏麵就提到,大丈夫行事,要講究是非,不論利害;論順逆,不論成敗(就是論你的行為是否合乎道義,不論是否取得成功);論萬世,不論一生(要講求千秋萬代的名聲,而不論你一己的成敗得失)。謝枋得說,“誌之所在,氣亦隨之;氣之所在,天地鬼神亦隨之”。人活著就像有一個超脫於現實之外、永恒的氣息在那裏,天地鬼神都能隨之而在一樣。
人的一生是短暫的,可是人如何在曆史的長河當中獲得永恒,這是我們在思考曆史的時候,不得不回溯的倫理問題。千秋萬代名與英雄的寂寞身後事,真的可以達到曆史天平的平衡嗎?
我這裏有一個小故事想和大家分享,這一個小故事和五首詩有關係,這五首詩都是講的同一件事情,就是項羽作為秦漢之際的一個重要的關鍵人物,在烏江渡口最終選擇了為他自己的軍隊殉難,而沒有逃離戰爭的現場,回到他的老家——會稽江東,卷土重來。《史記·項羽本紀》裏麵這樣說:“天之亡我,我何渡為!”老天要滅我了,我還過江幹嗎呢?“縱彼不言,籍獨不愧於心乎?”盡管江東的父老子弟們不說我,我內心難道不會慚愧嗎?所以項羽選擇了自殺。可是圍繞項羽該不該死、項羽死得值得不值得,中國曆史上有反複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