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向中原進軍
崇禎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農民軍飛越黃河天險,進入中原大地,在明末農民戰爭史上是一件劃時期的大事。河南是明帝國的腹心,軍事上是四戰之地,這裏明政府的防禦力量比較薄弱,文武官員們還沒有同起義軍作戰的經驗。河南巡撫玄默[1]首當義軍的軍鋒,火急請援。十二月初四日,朱由檢下令:“賊既渡河,豫境鄰壤地方,俱宜嚴防奔突。秦、鄖準各撫通著選調將士扼要截剿,豫、晉撫監亟督左良玉等合力追擊,仍嚴飭道府州縣等官,鼓勵鄉兵各圖堵禦。務刻期**掃,如再疏泄誤事,必不輕貸。”[2]然而,起義軍過河之後,以高屋建瓴之勢迅速擺脫了官軍的追擊,實現了千裏躍進。僅僅在一個月之內,起義軍的足跡幾乎遍及河南西部各縣,接著又衝向接境的湖廣、南直隸和四川。對明廷來說,原先的局部問題從此變成了心腹大患。
農民軍一到河南,即同當地的貧苦農民會合起來,形成一股洶湧澎湃的革命洪流。崇禎六年底,明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在《中原生靈疏》內描述了河南當時的形勢:崇禎三、四、五、六年,連年大旱,“秋既無收,麥又難種。野無青草,十室九空。於是有鬥米值銀五錢者,有工作一日不得升米者,有采草根樹葉充饑者,有夫棄其妻、母棄其子者,有賣一子女不足數餐者,有自縊空林、甘填溝渠者,有餓死路側者,有鶉衣菜色而行乞者,有杖比而斃者,有泥門擔簦而逃者,有骨肉相殘食者”。在這樣的大荒之年,明政府不但不加賑濟,“而且加之以誅求,重之以供應,而且責之以兵糧、器械、米豆、芻茭,悉索敝賦以應河北之求。而且正賦之外,有加派焉,而且盡追數年之舊逋,而且先編三分之預征,而且連索久逋額外拋荒之計祿。……舊額未完,新餉已催;新征甫畢,舊逋又下;額內難緩,額外複急。村無吠犬,尚敲催呼之門;樹有啼鵑,盡灑鞭樸之血。黃埃赤地,鄉鄉幾斷人煙;白骨青磷,夜夜常聞鬼哭。觸耳有風鶴之聲,滿目皆荒慘之色。欲使窮民之不化而為盜不可得也,欲使奸民之不望賊而附不可得也……”[3]崇禎七年以後,農民軍力量的陡然增長,同中原地區的農民大量參加起義隊伍是有密切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