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厄大夫正這樣浮想聯翩,忽聽有客人來訪。來訪者約瑟夫·格朗,這名市政府職員雖然工作龐雜,仍然定期被委派到統計處協管戶籍。統計死亡人口,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分內之事。他生性樂於助人,答應把統計結果抄一份,親自送到裏厄家中。
大夫瞧見格朗同他的鄰居科塔爾走進來。這名職員手上揮動著一張紙。
“數字增加了,大夫,”格朗宣稱,“四十八小時裏,死了十一人。”
裏厄跟科塔爾打了招呼,問他感覺如何。格朗解釋說,科塔爾執意要向大夫表示謝意,同時也深表歉意,給大夫添了這麽多麻煩。不過,裏厄在注意看統計表了。
“好吧,”裏厄說道,“也許應該下個決心,叫出這種疾病的名稱了。迄今為止,我們總是原地踏步。我要去化驗室,你們跟我一起走吧。”
“對呀,對呀,”格朗跟在大夫身後,邊下樓邊說道,“是什麽東西,就該叫什麽名稱。那麽,這種病的名稱是什麽呢?”
“我還不能告訴您,況且,您知道了也沒好處。”
“您瞧,”職員微笑道,“說出來還真不那麽容易。”
一行三人朝閱兵場走去。科塔爾一直默默無語。街上的行人多起來。我們這地方,黃昏來去匆匆,在落下的夜幕前步步退後,晚星初現,躍上還相當明亮的天際。片刻之後,街道上路燈點亮,映襯出一片幽暗的天空,而談話的聲音也似乎提高了聲調。
“請原諒,”到了閱兵場的街口,格朗便說道,“我得去乘有軌電車了。晚上的時間,對我是神聖的。正如我家鄉那裏常說的:‘今天的事絕不要推到明天……’”
裏厄已經注意到格朗,這個出生在蒙特利馬的人,有一種喜歡引用家鄉俗諺的癖好,隨後再續上毫無出處的陳詞濫調,就像什麽“夢幻的時刻”“仙境一般的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