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加繆代表作(全四冊)

第二天,裏厄力爭召開的衛生委員會會議,雖被認為不是時機,但省政府還是同意了。

“不錯,居民都感到不安,”裏夏爾承認,“而且,這樣街談巷議,什麽事都誇大了。省長對我說:‘你們要開會就趕緊開,但是不要聲張。’況且,他確信這不過是一場虛驚。”

貝爾納·裏厄開車捎上卡斯泰爾,一道去省政府。“您知道嗎,省裏沒有血清了?”卡斯泰爾對裏厄說道。“知道了,我給省藥庫打過電話。藥庫主任十分震驚。必須從巴黎調運過來。”“但願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已經發過去電報了。”裏厄回答。

省長很熱情,但是有點焦躁。“先生們,我們開會吧,”省長說道,“要不要我概括地談一談形勢?”裏夏爾認為沒有必要,醫生們都了解,問題僅僅在於應當采取什麽措施。“問題在於,”老卡斯泰爾突然冒出一句,“要弄清這是不是鬧鼠疫。”兩三位醫生歡呼響應,其他醫生似乎猶豫不決。省長卻猛然一抖,下意識地轉身望望門口,仿佛要察看一下門是否關嚴,沒有讓這句聳人聽聞的話傳到走廊去。裏夏爾則朗聲說道,依他之見,切勿驚慌失措:這不過是高燒伴隨腹股溝淋巴結腫大的並發症,現在隻能講到這個程度,而無論在科學上還是生活裏,任何假設都是很危險的。老卡斯泰爾沉靜地咬著發黃的小胡子,抬起明亮的眼睛,看了看裏厄,然後,他那和善的目光又移向與會者,指出他非常清楚這是鼠疫,但是要正式確認,勢必就得采取無情的措施。他深知正是有這種顧忌,他的同行們才往後退縮。因此,為使他們安心,他情願接受不是鼠疫的說法。省長坐不住了,聲稱不管怎麽說,這樣論事推理總歸不是好辦法。

“這樣論事推理的辦法好不好,不是關鍵,”卡斯泰爾說道,“隻要能引人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