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加繆代表作(全四冊)

二月晴朗一天的拂曉,四麵城門終於開放了,本市居民、各家報紙、廣播電台和省政府公報,無不歡呼慶賀。敘述者也就責無旁貸,應當記下城門開放後的歡樂時刻,盡管像他這類人還身不由己,不能全心投入歡慶的行列。

盛大的歡慶活動,從白天持續到夜晚。與此同時,火車站裏的列車開始啟動,黑煙滾滾,不少輪船也朝我們港口駛來,車船都以各自的方式表明,對所有飽受分離之苦的人來說,這一天是大團圓的日子。

敘述至此,也不難想象,久居我們多少同胞心中的離恨別痛,已到何等苦不堪言的程度。白天,駛入本市的列車與開出的列車,都同樣滿載著旅客。他們都早早預訂了這一天的車票,在暫緩撤銷禁令的兩星期期間,人人都提心吊膽,生怕到最後時刻,省政府又取消這一決定。在駛近本市的旅客中,有些人還未完全排除恐懼的心理,他們固然大體上了解親人的命運,但是對其他人和這座城市本身,卻不甚了了,不免把市容市貌想得麵目猙獰可怕。不過,也是僅僅對整個這一時期沒有經受愛情煎熬的人而言,情況才確實如此。

多情的人的確魂牽夢縈,專注於固定的念頭。對他們來說,隻有一種事變了,就是時間的概念:他們流亡在外這麽多月,總想催促時間快些流逝,在列車上已經望得見我們城市的時刻,他們越發熱切地希望時間加速再加速;然而,火車一旦開始刹車,在停穩之前,他們反而又企盼時間慢下來,幹脆停止不動才好。愛情生活缺失的這幾個月,他們內心的感覺既模糊又強烈,隱隱產生一種爭得補償的要求,希望歡樂的時間比等待的時間過得慢一倍。至於在房間或在火車站等候的人,如朗貝爾,須知他妻子幾星期前就得到通知,早已做好前來的一切準備,他們都同樣急不可待,同樣心慌意亂。隻因這種愛情或者溫情,已被鬧了數月的鼠疫壓縮成為抽象概念,朗貝爾不免心驚膽戰,等待同愛的支柱、有血有肉的愛人共同檢驗這種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