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加繆代表作(全四冊)

荒誕的創作

推石上山這場搏鬥本身,就足以充實一顆人心

哲學與小說

在荒誕的稀薄空氣中,所有這些維係著的生命,如果沒有某種深刻而一貫的思想大力鼓舞,就不可能堅持下來。即使這樣,也可能隻是一種奇特的忠實情感。我們也見過一些意識挺強的人,在最愚蠢的戰爭中完成他們的任務,卻並不覺得身處矛盾之中。那是因為什麽也逃避不了。因此,支撐著世界的荒誕性,就有一種形而上的幸福感。征服或遊戲、數不勝數的愛情、荒誕的反抗,這些全是人在一場明知必敗的戰役中,向自己的尊嚴表示的敬意。

問題僅僅在於恪守戰鬥的規則。這種思想就是以滋養一種精神,曾經支持並繼續支持一些完整的文明。大家並不否定戰爭。遭逢戰亂,生死由天。荒誕就是如此:必須與之同呼吸,承認荒誕的教誨,尋出那些教誨的血肉之軀。在這方麵,典型的荒誕快樂,就是創作。尼采說道:“藝術,唯獨藝術,我們有了藝術,就根本不必因真理而死了。”

我力圖描述,並以不同方式讓人感受經驗時,一種煩惱消亡之處,必定出現另一種煩惱。幼稚般尋找遺忘,呼喚滿足,現在卻沒有回聲。然而,讓人麵對世界站得住的那種繃緊的定力,促使人迎接一切的那種有條理的瘋狂,給人留下了另一種狂熱。在這洞天地裏,要想維係自己的意識,確定哪些冒險,作品則是唯一的機會。創作,就是活兩次。那個普魯斯特焦躁不安,摸索尋找,那麽細膩集中地描述鮮花、壁毯和惶恐心情,也並沒有任何別的含義。與此同時,普魯斯特的創傷,比起演員、征服者以及所有荒誕人,在他們生命的每天都持續不斷而不可估量的創作來,也沒有更多的意義。所有人都試圖模仿、重複,重新創造現實,即他們的現實。最終我們總能擁有我們人生的真相。對一個背離永恒的人來說,整個人生,不過是一種戴上荒誕麵具過度的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