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他叫回來嗎?開車的話立馬就能追上。”軍隊說。但是,我沉默了。月光下,誠治仍然往前走著。隔著一片雪原,那頂黑色的帽子離得越來越遠。我停下腳步望過去,發現他走得出乎意料地快。我一直等著,直到那頂帽子變成了黑點,在公園前麵的白樺林間忽隱忽現,終於到了下坡路消失在雪壁之中後,才轉過臉來。
“他是要去哪兒呢?”軍隊問道。我自然無從得知。沒聽說他今晚要外出,也沒人給過他外出許可。不僅如此,我今天還剛剛訓斥過他,不讓他擅自外出。“是去街上,還是回家呢?”軍隊看了眼時間,之後看著誠治消失的方向說,“去沼田的最後一班車九點出發,他現在隻能自己走回去了。”本城到近郊的公交車九點過後就沒了,城裏舉辦的各種活動都會在那之前結束。即便想中途搭別人的順風車,但現在這個點,去沼田的車也幾乎沒有了。“肯定是去街上玩了。”軍隊說。但我覺得他是要回沼田的家。不過,我這麽想也沒什麽根據,隻是一種直覺罷了。硬要說出些什麽來的話,就是他的步伐太認真了。如果隻是出去玩,他不會走得那麽專注認真,腳步應該會更加輕鬆愉快,車來了會抬頭看看,暫時停下來。但是,他的腳步裏並沒有那樣的從容,反而像是被電力操縱的人偶一樣,拚命地向前趕路,好像那就是自己的工作一般。這就是我所感覺到的。照他那個走法,無論是六公裏還是十公裏,應該都不在話下。
“真的就這麽任由他離開嗎?”軍隊又一次問道。陪護是不允許擅自離院的。我深知這一點,卻還是放過了他。說實話,從在車大燈的亮光中看到誠治的那一刻起,我就忘了要斥責他,隻是深深地看著,仿佛眼前所見的是什麽珍奇的景象一般。這並不意味著我允許又或是默認他外出。那個時候,我甚至忘記了醫院裏還有不允許陪護擅自離院的規定,隻是入迷地看著誠治努力行走的身影。那個懶惰的、對任何事情都敷衍的男人,正在拚了命地往前走。這樣的身影給我帶來了震驚和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