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讓自己學會記錄議會辯論的決心冷卻下去。這是我趁熱打鐵、立刻著手從事的工作之一,也是我以堅忍不拔的精神不斷精進的本領之一。那孜孜以求的勁頭,到現在我都很佩服。我買了一本講授那門高貴而神秘的技藝的公認教材(花了我十先令六便士),一頭栽進錯綜複雜的知識大海中,沒過幾個禮拜就暈頭轉向、幾近癲狂了。點的位置千變萬化,在某個位置是一種意思,在另一個位置又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意思;圓圈也變化莫測,令人匪夷所思;狀如蒼蠅腿的符號會帶來不可思議的結果;一道錯放位置的曲線會造成重大的影響。所有這些,不僅在我醒著的時候令我不堪其擾,連我睡著了也會不請自來。我像瞎子一樣胡**索,好不容易渡過重重難關,掌握了同埃及神廟裏的象形文字一樣神秘複雜的字母表,結果又遇到了名為“隨意符”的一串新恐怖符號。我從沒見過如此蠻橫無理的符號係統。比如,它強行規定,一種像剛結出的蛛網的符號表示“期望”,而一種像鋼筆畫出的衝天火箭的符號表示“不利”。記住這些討厭的東西之後,我發現它們把別的東西都擠出了腦子。於是我從頭來過,結果又把它們搞忘了;等我重新揀起它們,又把其他零七碎八的知識統統丟掉了。總而言之,我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如果沒有朵拉,我真的可能心力交瘁。如果我是暴風雨中飄搖不定的小舟,那朵拉就是我的支索和鐵錨。速記教材中的一筆一畫,都是困難之林裏扭曲多節的橡樹。我將它們一一砍倒,幹勁兒十足。僅僅過了三四個月,我就打算拿律師公會的一位一流演說家做試驗。但那位先生沒等我開始就徑直走開,留下我癡癡地握著筆,在紙上中風似的亂晃。那樣的場景,我怎能忘掉!
這樣顯然不行。我太好高騖遠,這樣下去注定行不通。於是,我去請教特拉德爾斯,他提議按照一定的速度給我口述演說,有時還得停一下,照顧我的短處。我接受了他的提議,非常感激他的友愛幫助。有很長一段時間,幾乎每天晚上,我從博士家回來以後,我們都在白金漢街召開一次私人議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