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的床搬進去的那個房間是個有知覺的東西,可以提供證據,那我今天就可以懇求它—我真想知道,如今是誰睡在那裏!—為我做證,證明那天我是懷著多麽沉重的心情走進房間的。我爬上樓梯,一路上都聽得到院子裏的狗衝我狂吠不已。我看著那個房間,感到既茫然又陌生,那房間也用同樣的表情看著我。我坐下去,將兩隻小手交握於身前,陷入了沉思。
我想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事—想到了房間的形狀、天花板上的裂縫、牆上糊的紙;想到了窗玻璃上的瑕疵,它們讓窗外的景物呈現出波紋和凹痕;還想到了那個隻剩三條腿的臉盆架,它搖搖晃晃的,似乎很不開心。這令我聯想到格米奇太太懷念她老頭子的情形。我一直哭個不停,我敢說我當時沒想過為什麽要哭,隻是感到又冷又沮喪。最後,在悲愴絕望之中,我忽然想到,我深愛著小埃米莉,他們卻把我從她身邊拽走,弄到這個誰也不要我、誰也不管我的地方。我在這裏得到的關愛連她給我的一半都不如。想到這裏,我難過至極,在被子的一角蜷縮起來,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他在這兒呢!”有人大聲說,然後把被子從我熱乎乎的腦袋上揭開。我隨之驚醒。原來是母親和佩戈蒂來找我了,說話和揭被子的就是她們中的一個。
“大衛,”母親說,“你怎麽啦?”
她居然這樣問我,我深感詫異,於是答道:“沒什麽。”我記得我當時別過了臉,以免她看到我那暴露真實感受的顫抖雙唇。
“大衛,”母親說,“大衛,我的孩子!”
我敢說,那時她所能說的話裏,沒有哪句比她叫我她的孩子更令我感動。我用被子蒙住臉,不讓她看見我的眼淚。她來抱起我的時候,我伸手推開了她。
“這都是你幹的,佩戈蒂,你這個狠心的東西!”母親說,“我肯定就是這麽回事。你居然教唆我的親生兒子跟我作對,跟我心愛的人作對。真不知道你這樣做良心上怎麽過得去。你到底安的什麽心,佩戈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