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寒冷的秋日傍晚,我在倫敦登岸。天色昏暗,又下著雨,我在一分鍾內見到的濃霧和泥濘,比我過去一年見到的還多。我從海關一直走到紀念碑才找到一輛馬車。雖然漲滿水的陰溝旁的那些房屋從正麵看去就像是老朋友,但我不得不承認,它們都是些肮髒邋遢的朋友。
我常說—我想,每個人都說過—一個人離開熟悉的地方,就是這地方即將發生變化的信號。我從馬車車窗向外望去,看到魚街山上的一座古老房子居然在我出國期間拆除了,而此前的一個世紀,都沒有粉刷匠、木匠或泥瓦匠碰過那房子;還看到附近的一條街道,向來以汙穢腥臭、交通不便聞名,如今也疏通了陰溝,拓寬了路麵。我甚至有些期望聖保羅大教堂看上去能蒼老幾分。
我早就預料到,親朋好友的境遇會有所變化。姨婆早已重返多佛爾居住,特拉德爾斯在我出國後的第一個開庭期就開始接手一些小業務,正式做起了律師。現在他在格雷律師學院有自己的事務所了。他在最近幾封信裏告訴我,他應該有希望很快就跟世上最可愛的姑娘結為連理。
他們本以為我會在聖誕節前回家,沒想到我竟然這麽快就回來了。我故意誤導他們,好享受一下給他們帶來驚喜的樂趣。然而,見沒人迎接我,我反倒覺得掃興失望,隻好獨自坐上馬車,默默穿過濃霧彌漫的街道。
不過,那些知名商店裏的燈火依然明亮而舒適,給我帶來了些許安慰。在格雷律師學院咖啡館門前下車的時候,我又重新振作起來。這個地方讓我首先想起了當年投宿“金十字”旅店的情景,那時同今天可大不一樣。我又想起了自那以後發生的種種變化。不過,這種懷舊情緒是很自然的。
“你知道特拉德爾斯先生住在律師學院的什麽地方嗎?”我在餐廳壁爐旁一邊烤火一邊問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