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天空陰沉,烏雲密布,一陣大風不可阻擋地從東方刮來。停泊在港口裏為數不多的幾艘貨船在白色海岬的北麵瘋狂搖晃著,洶湧的波濤在寬闊的海灘上翻卷,泛起無數的泡沫,發出一片喧囂聲。戴爾起得很早,洗了澡,穿好衣服,站到窗前,望著窗外波濤洶湧的海灣和海灣外灰色的小山。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感到心頭一驚:自從來到這裏之後,他從來沒有去查查有沒有家信來。真難以相信有這樣的事,但他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在他的腦子裏,同過去的決裂就是如此的徹底和不含糊。
在樓下的服務台,他詢問了去美國公使館的路線,然後沿著海濱步行而去。與大風搏鬥了大約十分鍾後,他在一家小咖啡館裏歇歇腳,坐下來吃早餐。當他在那張搖搖欲墜的小桌旁坐下時,他發現自己的衣服被空氣中的鹽霧弄得又濕又黏。
他毫不費力地找到了公使館。公使館就在城裏,穿過舊城牆上鑿出的一道拱門就到了。在等待室,一個態度真誠的戴眼鏡的年輕人讓他在訪客登記簿上簽了名,然後將一封信遞給了他。是他母親寄來的。他在彎彎曲曲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從一群尖叫著的小孩子中間擠過去,四下隨意看著,想尋找一個可以坐下讀信的地方。穿過迷宮似的內城街道,他來到人行主道,順著這條路下坡而行。很快,他來到了一個寬大的露台,露台的邊緣澆築著混凝土座位,坐在這裏可以俯瞰整個碼頭。他坐下來,根本不管周圍的阿拉伯人永恒傲慢和好奇的眼神,更何況,他早已進入了在外的遊子接到家信時總會產生的那種虛幻狀態中了。他撕開信封,取出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小信紙。
親愛的納爾遜:
一直沒有給你寫信,我感到很不像話。不是因為這個,就是因為那個,這封信從星期三開始就拖延下來了,今天都星期六了。不知怎的,在你走後的這些天裏,我沒有多少“進取心”了!我隻是坐在家裏看看書、縫縫衣服,做些我力所能及的,又不會使自己太累的輕鬆家務活。前幾天我還得了一種劇烈的惡心頭痛病,甚至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不過,現在沒事了,已經好了好幾天。實話對你說吧,當他們把那塊跳板拉起來的時候,那真是一個可怕的時刻!一路上你與同艙的那兩個人沒有發生什麽不愉快的事吧?我覺得他們不是什麽好人。看他們的樣子,你父親和我都認為你要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