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妮斯·古德的心頭一直被這樣的想法纏繞: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如果想做什麽事,最好趕緊做,否則就來不及了。她認為,世界是永恒的,但是她認識的世界,隻有永恒中的那麽一小個片段。她剛到丹吉爾的時候在筆記本上寫下的下麵這段話可以解釋她的這個觀點——當然讀來還是有點令人費解:“在劃破天空的霹靂聲與向你劈頭砸來的閃電之間,有那麽一瞬間似乎是無窮無盡的,就在那一瞬間,你意識到末日已經來臨。那一瞬間就是現在。”
她的腦海雖然不斷浮現出這個一成不變的想法(就像一塊沉浮在瀑布底下水池裏的木頭,一次次地被瀑布砸下去,又一次次地浮出水麵),但這個想法並不刺激她的行動,通常隻能讓她的各項機能癱瘓。問題也許出在她巨大的身形上;就像大多數笨重不堪的事物一樣,她要調動身體是相當吃力的。但一旦啟動,她就能不斷積蓄動力。她和哈蒂婭的關係——就是完全擁有這個女孩——已經使她開始朝著某個方向行動了,她會心無旁騖地一直向前行進,直到她發現這樣的關係其實隻不過是一場幻覺之時才停下來。
給朱維農夫人打完電話之後,她匆匆忙忙地給哈蒂婭寫了個便條:在這裏等我,我五點之前回來。她把紙條歪歪扭扭地掛在中間那張桌子的邊上,上麵壓著一碗**。哈蒂婭可以讓酒店女服務員蘿拉解釋給她聽。
尤妮斯醒來的時候,發現房間裏隻有她一個人。她覺得這事太嚴重了,她不能允許女孩子那樣自我放縱。發現自己獨自一人躺在**,她覺得已經夠可怕的了:房間裏的跡象表明哈蒂婭一夜未歸。到底發生了什麽?她開始想象起來,推測一個接著一個——真正的痛苦這才開始。即使戴爾現在在帝國酒店與朱維農夫人共進午餐,但仍極有可能的是,哈蒂婭與他一起過了夜。她幾乎希望情況就是這樣;那樣就意味著危險隻集中在一個點上——她覺得自己至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控製住了這個點。“那個大傻瓜愛上她了。”她對自己說。她想到哈蒂婭是不可能愛上他的,這個想法給了她一絲小小的安慰。但誰也說不準一個女孩麵對男人的**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男人身上往往有一種女人無法抗拒的特殊而神秘的吸引力。她怒氣衝天地穿著衣服,一邊穿,一邊把衣服扔得到處都是。她沒有吃早飯——隻喝了幾小杯杜鬆子酒。現在她站在高高的壁櫃前,從架子上取下半個已經放了好幾天的幹鬆糕。她把這半個鬆糕全吃了,然後把包鬆糕的紙揉成一團,瞄準廢紙簍,扔了過去。她略感一絲滿足地苦笑了一下,在這苦笑的陰影中,她肉嘟嘟的嘴唇微微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