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到晚上,風向改了,天氣也變好了,天上掛起了明晃晃的月亮。威爾考克斯躺在亞特蘭蒂斯酒店的**,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把這失眠歸咎於消化不良。他時斷時續地做著噩夢;他夢見自己走出房門,來到大街上。街上人來人往,這些人假裝沒有注意他。但他知道,有人正潛伏在行人當中,等著他的出現,隨時準備從背後抓住他,將他推入漆黑的小巷。沒有人會來救他。每次醒來,他發現自己仰臥在**,呼吸困難,心怦怦亂跳。最後,他打開電燈,點上一支煙。他半躺在**,看著四周。房間裏似乎太亮了。他一再讓自己放心,對自己說,沒有人在他的辦公室見過戴爾,因此,當他離開拉姆拉爾的店鋪時,沒有人會知道他手裏提著一大筆錢。為了把情況分析得更清楚一些,他迫使自己承認,拉爾比黑幫確實有辦法搞到情報。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艾爾·克比爾沒過多久,就從利奧泰港口的監獄出來了。那天下午他在街上看到了他,於是馬上給獨自留在辦公室的戴爾打電話,叫他趕緊關門回家。從那之後,他就害怕這個黑幫分子說不定會知道戴爾與他的關係,這種擔心在心裏一直揮之不去。但是,這一次他安排得極為謹慎;他認為他們什麽也不知道。隻是,這件事必須盡快辦好。時間每過去一小時,他們就越有可能得到風聲。他心裏在想,去德拉普拉亞酒店給戴爾留個紙條是不是明智?是不是不斷給酒店打電話,一直打到戴爾回來更好?他不知道英國人會不會起疑心。他開始考慮各種情況,越來越無心睡覺了。“那份該死的牛奶沙司。”他想,“太油膩了。”他起床,倒了一杯蘇打薄荷水。他從藥櫃拿出藥罐,取出一片,但轉眼一想,吃下去可能會睡過頭,而他不能讓樓下的前台來叫醒他,他信不過他們。他們常常把事情搞砸,而他必須在八點鍾起來。他回到**,躺在那裏,開始讀《巴黎先驅報》的社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