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就讓雨落下

第三章

塔哈米對他的妻子窩了一肚子氣:她的鼻子流血了,鼻血滴得庭院裏到處都是。他叫她拿一塊濕布片塞住鼻子,但她嚇壞了,好像沒有聽見丈夫的話;她隻是低著頭在庭院裏來回走著。門裏邊有一盞煤油燈閃爍著光芒,塔哈米躺在墊子上,可以看到她那雙塗著紅甲油的腳,帶著沉重的腳鐲,在他麵前拖著腳步走來走去。雨斷斷續續地下著,但她似乎沒有注意到。

這是婚姻生活中最糟糕的場景:除非你有錢,否則一個男人永遠不能在自己的家裏獨享清靜;總有一個女人的肉體在他眼前晃動,當他看夠了的時候,他就不想總有這個東西沒完沒了地提醒著他。“噢,我的上帝!”他大喊一聲,“你至少要關上門!”在隔壁房間,嬰兒開始啼哭起來。塔哈米等了一會兒,看金紮會怎麽做。她既沒有關上門,也沒有去隔壁房間安慰兒子。“去看看兒子怎麽了!”他吼道。接著他哼了一聲:“安拉!”將一個墊子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扣住雙手放在墊子上,希望能睡個晚飯後的小覺。他想,要不是為了他的兒子,他早就把她送到她該去的地方了,送她到裏夫[4]她的娘家去。那樣他就至少能為自己的未來鋪平道路:重新被他的兄弟們接受,再次回歸大家庭,與他們住在一起。

他從來就認為,阿卜杜勒馬利克和哈桑將他趕出家門是不公正的。作為他們的弟弟,他當然隻得接受他們的安排。但他自然是不那麽心甘情願的。他總覺得他們是出於怨恨才這樣做的,於是他也怨恨他們。他犯下了不可寬恕的過錯:對別人說他們的壞話,說他們吝嗇和****,這樣一來他童年時代的所有好友都漸漸疏遠他了。人人都知道他喝起酒來了,從十五歲開始就是這樣:單憑這一條,在丹吉爾的穆斯林上層社會來看,他就有充足的理由被驅除出貝達奧維家族的宅邸了。但是這還不構成他的朋友疏遠他的理由。問題是,塔哈米是個做錯事的天才;與他所熟悉的一切斷絕關係,讓自己的生活變得一團糟,好像這能讓他得到變態的、苦澀的快樂。他的這樁毫無理智的婚姻——他的妻子,那個山裏姑娘大字不識一個——顯然是針對他兄弟的複仇行為。當他在艾姆薩拉赫租下那間一般隻有苦工和用人才會住的肮髒小屋時,他一定在心裏嘲笑他的兩個兄弟。現在他不僅喝酒,還肆無忌憚地在公眾場合喝,在奇科市場的各個咖啡館的露台喝。他的兄弟甚至還聽說——雖然不知道可信度有多高——有人好幾次看到他坐火車去卡薩布蘭卡。這樣的行為隻意味著一件事:他在走私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