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就讓雨落下

第四章

加那利群島[12]發生了小規模的火山噴發。一連幾天,西班牙人都在談論這件事,《西班牙人報》也連篇累牘地進行了報道,住在這裏的人給親戚朋友們發去了報平安的電報。現在人們都把濕熱難耐的天氣、令人窒息的空氣和又灰又黃的光線統統歸咎於這次火山噴發。

尤妮斯·古德雇了一個女傭,工資按日計算。這是一個不修邊幅的西班牙女孩,每天中午到她的房間裏來,做一些酒店服務員不可能做的活兒,如為她熨衣服,整理衣櫥,跑腿,每天打掃浴室。這天早上,這個女傭帶來了有關火山噴發的很多消息,一直在說這件事,說得尤妮斯都煩了,因為尤妮斯正在工作。“安靜!”她終於忍不住大聲說道。她的聲音很大、很單薄,與她壯碩的外形很不相稱。這個女傭看了她一眼,咯咯地笑了起來。“我在工作。”尤妮斯解釋道,盡量顯出十分忙碌的樣子。女傭又咯咯地笑了。“不管怎麽說,”尤妮斯繼續說,“天氣這麽壞,隻能說明小冬天就要來了。”“他們說這是火山的緣故。”這個女孩說。在丹吉爾,有小冬天的說法,小冬天持續時間短;緊接著就是大冬天,長長的雨季,得持續兩個多月。在大小冬天,白天昏暗,腳始終是濕的,人人覺得無聊難耐。不少人跑到南方去避冬了,但是尤妮斯不喜歡動。因為她現在隻關注她所謂的內在現實,所以根本不在乎外邊是晴還是雨。

女傭在浴室裏洗著內衣。她在洗漱池邊揉搓著衣服,邊尖聲唱著歌。不一會兒,尤妮斯突然哼了一聲“天哪!”然後叫道:“康琪塔。”“是,夫人。”女傭應答了一聲。“我想讓你去市場為我買很多花。馬上去。”

尤妮斯給了她一百比塞塔,把她支走了,這樣就能得到半小時的清靜。尤妮斯現在自己很少出門,她的大部分時間都是躺在**。這張床很大,房間也很寬敞。頭靠在高高的枕頭上,她能看到內港裏進進出出的小船——她覺得,她從寫著的筆記本抬起頭看到這樣的景色,能讓她得到很好的休息。她每天一開始就倒上一杯杜鬆子酒,一杯接著一杯,一直喝到晚上睡覺為止。她剛來丹吉爾的時候喝得少,出門的時候多。白天她一般是在陽台上享受日光浴,晚上則穿梭於各個酒吧,喝各種各樣的酒,到最後都是由某個名聲不佳的人陪她回到所住酒店的門口。那些家夥隻是惦記著她掛在肩上的那隻手袋,每次總是把手袋裏的零錢摸得一分不剩。後來她也學精明了,每次出門不多帶錢,丟了也不在乎。後來酒店經理不讓曬日光浴了。起因是,有一天住在隔壁的一位西班牙女士費盡周折往尤妮斯的房間張望,她本來是想弄明白這混凝土牆壁是如何將相鄰的兩個陽台隔開的,不承想,竟然看到尤妮斯那巨大的粉紅色身體,一絲不掛,四仰八叉地躺在帆布躺椅上。於是經理來了,這個不那麽賞心悅目的場景就此打住了。要不是尤妮斯是這家酒店最重要的收入來源,經理早就把她趕走了。現在,她一日三餐都在**吃,她的房間從不上鎖,這樣侍應生可以隨時將酒和米飯送進來。“這樣也好。”她對自己說,“陽光是不利於思考的。勞倫斯說得對。”現在她發現,躺在**她喝得更踏實了。當夜晚來臨,她不用再想著走街串巷了——趕著去每一個酒吧,不願錯過每一個有趣的場麵。原因當然是,每到晚上,她就已經喝得醉醺醺的,動彈不了了。但這種醉意令人開心,也不妨礙她在筆記本中奮筆疾書——有時候她的筆下還冒出奇思妙想呢!